毛笔君偷偷摸摸在门口打量,见室内一片肃穆,抖了一下,没撑住,掉在地上,把笔头给摔碎了,毫毛掉了一地。它挣扎着要收拾自己,勉强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哭丧着脸望着死神。
我的脑中闪过一道光,碎了,什么东西碎了。青蟹曾经向我告状,须弥里的绿松石尖刺碎了,是在与濂安君决战时碎的,她以此强调当日邪气之盛导致她两股战战失去尊严非她太挫之因。
那尖刺是梅溪大峡谷中的绿松石本身,绿松石被我斩杀后,由赤石脂深夜赠送与我。我以为赤石脂想要报答我不杀之恩,不料却又这样的恩怨在这里等着我。
“哈哈哈!”我仰天长笑,惊得毛笔君回头恐惧地看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该去哪里找寻了。”
冲着死神招手:“你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我另找帮手?”
死神摇头:“冥界混乱,漏洞越来越大,魂魄入冥界者,大半是残缺,我要留守冥界,尽力弥补。”
随后又补充:“纵使你我合力仍不是他对手,你须得找上扶桑和算羽,否则胜算不大。再则,你必须十分小心,黄昏岩在他秘密操作下隐蔽多时,今日突然失控,说明他处于极度需要魂魄状态,顾不得粉饰太平,却也是他最易爆发之际。”
我了然,随即离去。
回了校园。
王算羽对我露出诡异的笑容,森然开口:“你下了冥界?极好,极好,叫你不要去不要去,你一定要去,这下你知道地太多了,我也容不得你了。”
我一巴掌拍过去,无可奈何地对她说:“别玩了,赶紧随我走一趟山里!”
“为何?”她依然阴森着,“你要找个风水宝地埋了自己么?”
我不理会她,拉了就走。
梅溪大峡谷,时隔三年,故地重游。昔年攘攘六人,今朝只有算羽相伴。
直扑绿松石所在的玉石室。
满室空旷,那些莹莹生光的玉石都碎在自己的罪恶里,成了无法挽回的过去。我巡视四周,当年手下留情放过的几块,孤零零耸立着。
赤石脂似乎不在,我用手指敲击着玉石,发现这是两块伴生的石头,大块绿松石旁依偎着小块赤石脂,还只是普通的石头。
敲击得久了,依然不见石妖的踪迹,我也有些动摇,这玉石室虽剩了几块玉石,但离开神识尚远,赤石脂若放弃守护,也是有道理的。想起三年前,那么多要开神识的玉石一块挨着一块,现在想来都还觉得是个奇迹。
算羽打量着玉石室,疑惑地问我:“有何奇特之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矿石窟罢了。”
我将三年前之事说了一遍,算羽蹙眉:“你说这是濂安君豢养的一群石妖,为着借石妖神识萌芽时蒙蔽追捕者的视听?”
“大致如此,如果死神提供的线索没错的话。”我答道。
算羽斜眼看我:“你敢怀疑死神,大约离死也不远了。”
“他只管得了人界,无法跨界是他永远的痛啊!”我漫不经心地跟她斗嘴。
“哈哈哈,”算羽大笑,“叶白,你还没搞清状况么,你叫叶白,不是白洁。”
我恍悟,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笑声中看到上方的土里露出一截红衣,刚冒出就迅速缩回去了。我把紧地咒一念,土瞬间成了铁板一块,那东西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我伸手一扯还有点剩余的红衣角,生生扯出一个石妖来,除了赤石脂还能是谁。
一见我如同见了凶神恶煞,赤石脂躺在地上只剩呼吸了,我过去踢他,威胁他再不起来答话就掐死他,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坐起来,双手还在颤抖。
算羽突然来了精神,推开我亲自审问:“可知道濂安君?”
赤石脂只顾着害怕,白痴似的望着算羽,我不敢明着笑话算羽,多新鲜,谁去做坏事还留真名的。
算羽敏感,突然回头,我咧开的嘴没来及收回来,被她怒瞪着,讪讪地捂着嘴假装咳嗽。
回忆了下濂安君的面貌,似他这样的老美男子,够得上让人难忘的档次,在空中幻化出来。
赤石脂原本痴呆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恶狠狠地扑向濂安君,嘴里嘶吼着,都是报仇啊,杀人啊的话。
果然有关联。赤石脂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傻。
我制住赤石脂,强制他冷静下来,赤石脂见到我尚有惧色,大约上一次的刑天斧带给他巨大的痛苦,至今仍不能消弭。
“安静下来,告诉我,你认识这个人对不对?”我问。
赤石脂点头。
“他就是那个教你们用人血浇灌玉石提升修为的人是不是?”
赤石脂红着眼睛,哗啦啦往下流眼泪,呜咽着点头。
“他最近来过是不是?”
还是点头。
“他来时是否有受伤的痕迹?”
赤石脂依旧只是点头。
我叹气:“你倒是说话啊!告诉我,他当时有没有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