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着素洁的肩膀送走杜己任,我打趣地问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下,黑道老大,多金英俊,单身专情,无一不理想的人选哦!”
素洁轻巧地脱开我的拥抱,理也不理我扬长而去。
春节七天假,都在懒觉中渡过,回了省城,生活照旧,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但风雨欲来的紧张感难以消除。不知道出于何况原因,素洁一直不曾离去,这对于不爱与人共处的她来说,实属奇诡。
上了三天班,特意半夜拜访曾晓村的坟墓,新坟初成,都是崭新的悲伤,我的手指拂过墓碑,仿佛看到他在我面前惶恐不安,拉着我哭诉着,叫喊着。
我在急诊室上夜班,带教医生姓盛,刚升了副主任医生,带着我在急诊室斗大的空间里做陀螺旋转,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各种哭喊声,求救声,□□声,搅得人头昏脑胀。
忙乱中,一个女子悄无声息走进了急诊室,她脸色苍白,弯腰驼背,按着腹部,几乎是扶着墙怕进来的,急诊室太拥挤,愣是找不出一个空位置来让她坐下,盛医生初步检查了下,开了张急诊b超单,看她一个人来,就让我先陪着她。
我知道其中的隐情,这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才十八岁,这样的年纪,又痛得这么厉害,总要第一时间考虑妇科方面的疾病。若是流产或宫外孕之类的,出血就能致命,所以盛医生不放心,让我做一下陪护人。
b超很快出了结果,值班医生在做报告,我那点微薄的b超知识也能班门弄斧,猜测很准,的确是妇科的东西,且很危急,宫外孕,腹腔少量积液,基本上可以断定为宫外孕破裂出血。
病人蜷缩在检查台上,疼痛让她不能自主行动,我迟疑了一下,嘱咐她呆在这里,然后急忙去找盛医生。急诊室是个热闹的菜市场,白大褂被淹没在人群里,我匆匆忙忙地寻找盛医生,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他,正在抢救一个自杀病人,农药中毒,神经抑制,已在濒临状态,病人身体太微弱,舌咽反应迟钝,胃部蠕动不敏感,催吐过程很缓慢。
盛医生很着急,正月的天气,愣是满头大汗,我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是中毒,一边是出血,两边都是人命,谁也耽误不起,在满是嘈杂的环境里,我对着带教医生大叫:“那个病人基本上断定是宫外孕出血,你看看b超单。”
盛医生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嘱咐我去喊妇产科医生下来就诊,我匆匆忙忙打了电话,又赶去看病人。
检查台上的人缩成一团,娇小的身躯似一个虾米,我同情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闭着双眼,眉头紧皱,都是痛苦的神情。
狭小的检查室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我伸出手去推她,碰到了她的手,在医院中央空调的暖风下,这只手冰的像死人。
我的眼神冷下来,回顾四周,都是医疗用具的检查室反射着冷器械的光,昭显着冷酷的事实,她死了!
宫外孕固然可怕,但不至于立即就死,我离开前她还能挣扎忍受,不过十分钟左右,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结界,寻找,没有任何异样。是正常的死亡,死于疾病,怎么这么仓促?
我跑出去,顾不得中毒病人家属的侧目,低声告诉盛老师:“那个女病人,死了!”
盛老师惊得摔了手里的器具,喊来护士长一起随我往检查室跑。
女病人还是那样缩着,盛医生想要将她的身体翻过来,尸体驼着无法仰卧。盛医生手脚麻利地搭了她的颈动脉,狠狠地吐了口气,问我:“有没有联系过她的家人?”
我摇摇头:“她不肯说。”
一个年轻女孩子怀了孕,自然不能由家人陪来,她要瞒着,也是人之常情,但问题是,现在她死了,家人却不会理解这样的人之常情,我们要陷入莫名的医疗纠纷了。
护士长已经开始抢救工作,气管插管,心脏按摩机安装,盛医生开出肾上腺素,一针针救命药物打进去,都是形式罢了,是对生命流逝的最后尊重和无能无力。
“你找一下她的东西,尽量联系她的家人。”盛医生对我说,“我去报死亡,让医院行政科来处理。”
形式程序走了半小时,对于这种心知肚明的挣扎,大家都累了,只剩下机器还在运转,我找到死者手机联系上她的家长,现在已经赶到,加入了急诊室喧闹的哭声行列。盛医生焦头烂额在和家长沟通,面对女儿的尸体,家长明显无法接受,母亲以头抢地求着医生不要放弃。
事件的后续超过了预期想象,不仅盛医生受了处罚,我也成了处分的主角,原因很简单,带教医生放任我一个没有取得医生资格证的实习生陪同病人,导致病人突发死亡不能有效抢救;而我一个即将成为医生的实习生在关键时刻离开病人,使得病人死亡没有及时抢救。言正名顺的罪名,不能反驳的证据,我和带教医生不得不低头认罪。
我的处分是暂停实习资格,等待学校接收,盛医生的处分是停止职称评定三年。
“这次的事情都是我连累了你呀,叶白。”盛医生满目苍凉,无奈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