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就位,原告律师铁齿钢牙,人证物证层出不穷,我方援助律师惜字如金,以是、对为主要措辞,势如潮退。
审判长问:“被告可有意见陈述?”
我答:“有!”
从粗布条纹如病号服的看守服内掏出一叠东西来,我见着看客里有人倒抽一口气,这浑身上下连毛孔都被搜检过的人身上,竟然似变戏法般取出这么多的纸张来。
我将纸张一页页捋平,援助律师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的慢动作,直至我把它们献给了审判长。
看客们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相会间打探的神情表明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三条人命,一种罪名,我真是罪孽深重。
审判长的手在抖,头越来越低,书记员喊了一句保持肃静,未能有效扼制下面的喧嚣,但惊醒了审判长,他看了我一眼,宣布休庭。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两名警察押下去,身后的门轰然关下,眼前就看到了雷局,他脸色铁青,见我若见了杀父仇人。
那叠凭空得来的纸张是几页笔记本纸张,上面有葛景天亲笔所写的字,字面的意思很清楚,他希望黄其敏在手术上动点手脚,让那个挡着他出头的一族之长消失,这样,整个葛家才会扶他上台。作为报答,他承诺给黄其敏院长一职,其妻调入省属单位,其女不论成绩直升重点高中,言词殷切,表露直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秘闻。
过犹不及,我自然知道这不符合领导为人处事的风格,何况这年头,留下纸质证据纯属官场菜鸟所为,但我不在乎,谁让他们也曾用此昏招对付过我,来而不往非礼也,何况那字迹,真的不能再真,万般抵赖,抵不过一个真字。
你推给我三条人命,欲置我于死地,我只需还你一条,便能拉你垫背。
下午一点左右,我突然昏倒在看守所,女医生大喊大叫,尖锐的女声似在报丧,引来重重围观。十五分钟后,我转醒过来,躺在监区医院病床上看护士粉红色的装扮分外舒服。下午两点点,保释成功,杜己任宽敞的悍马载着我直奔省城最豪华的病房。
“发现人不见了的时候大概是两点不到,下午查房的医生进来时没看到病人,通知了护士,通过监控发现是在半小时前偷偷溜出去的。”杜己任直奔话题中心。
“她去京城了!葛家势力最中心人物在那里。”我淡淡地说,“距离省城一百公里以外有个山村,那里现在还有七千多个村民,全部姓葛,山村虽小,却出过开国元勋。葛景天一支在出山前,不过是个编草绳的山民,在此之前,另一支葛姓已经开始呼风唤雨的权利生活,说起这一支,你应该知道是谁!凭借着三代努力和上位者的扶持,葛景天一支如今在省城已如日中天,家族成员分散在各行各业,把控省城。葛家的成功在于家族相互依靠,商场借用政场势力,政场需要商场支持,由此根深叶茂,成为众多家族学习的楷模。但是老太太不会去山村,因为在那里她只能得到道义支持,而现在,她需要的是权力撑腰!”
“老太太当时可是将两位主持扫地出门的!”杜己任提醒我。
“知子莫如母,我只不过是证实她的想法罢了,葛景天是她的独子,又是非婚生子,对她而言,意义大过自己的生命,所以葛景天的任何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只不过她之前不敢去印证自己的猜想罢了。”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疯了,而不是怀疑儿子被人换了!”杜己任幽幽地说。
我想起那日他见我凭空消失时的状态,有些同情地对他点头:“但今天不仅你信了,她也信了!”
“我是亲眼所见,她不过是听人语言,终究有几份真信?”杜己任心有余悸地看着我。
“你莫要低估了为娘的心。”
深山寺遥遥在望,竹林萧瑟,草木凋零,万物有肃杀之色。
“城里的冬日一年暖胜一年,这深山里倒还保留了冬天的感觉,”杜己任将一件外套递到我手上,“你身体有损,还是小心点。”
深山寺的庙门已然洞开,一个小和尚翘首期望,见了我们的车子驶入,露出欣喜的笑容。
下车,不期然是冷冽的感觉,我裹紧身上的大衣,有些担忧身子的受损程度。我在看守所,已尽量减少饮食摄入,但大白的凡俗肉身不能做到不吃不喝,而对方为达到目的也不允许我一点也不沾。为了让对方放心,我将体内少量的毒素加以蒸腾,使得毒性浮于表面,以取得他们的信任。不料尽管已是各种小心,营养不足的身子依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如今的我便是大白本人,这样的伤害,足以让我担忧。
禅房隐在寺庙最里端,光影依稀,岁月寂寥,我推开禅门的手指一滞,门已打开。
杜己任抢先为我开门,室内昏暗,一盏台灯如豆,照着一位斜靠的僧人,薄被横过膝盖,软枕压在腰下,脸色苍黄,眼眶带紫,两颊却似火。
“智尚大师近来气色似有长进!”杜己任首先开口。
智商大师微笑:“施主打了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