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安排床位总是简单。
“那我跟你爷爷讲下,让他也放心过个年!”男人高高兴兴地下楼了。
我恍惚了一下,那个“爷爷”也有80岁了吧,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的俗语,这十几年无病无灾地安乐到现在。
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楼下催着吃年夜饭,才发现天已黑透。起身,看到镜中的自己,盈盈而立,是个成熟了的女子模样。
开吃前是例行的发红包,今年的主角是小白的男友,一个中等高度的书生样男子,面貌普通,性情和善。他收到了一个硕大的红包,正一脸不好意思的笑。
手机突然想了,是杜己任打来的。
“新年快乐!”我恭贺道,“是来给我发红包的么?”
“我在你家楼下!”
我打趣的话还没说完,被他言简意赅的语词给打住了,下到一楼,果然看到他站在院子里,铁门下的大黄狗摇着尾巴,露出一脸熟人相见的木然。
不甚明朗的光线里,杜己任阴沉着一张脸,让我想起来若干年前的同一天,他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现,也是那么一种表情,带来了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他张嘴,我挥手打断了他:“来都来了,先吃年夜饭!”
他抑郁了,默不作声随我上楼,妈妈站在餐厅门口,一脸好奇地打望着我们。
“哎哟,是小杜啊!”妈妈客气的言语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快来快来,一起吃年夜饭!”
“阿姨好!”杜己任的笑脸僵硬地回应,“又来打搅你们了。”
“哪里的话,我最喜欢人多热闹了。”
主宾一番无谓的客气,一顿和谐的年夜饭开始了。
妈妈顺手把给我的压岁红包给了杜己任,然后对我挤眉弄眼。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赶紧表白:“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妈不放心地瞪了我一眼,招呼大家吃饭。
酒足饭饱,妈妈收拾厨房,男人去看春晚,阿飞带了未来姐夫放烟花,小白玩着手机,我和杜己任漫步走在盐塘的街道上,看两旁商铺打烊后的寂寥和头顶烟花灿烂的热闹格格不入,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前天!”杜己任有些许鼻音,我心中讶异,竟然不知他们之间有这么深厚的情感。
杜己任从裤袋里掏出一朵花状的东西。
“舍利?”我看了一眼,“他赠予你的么?”
杜己任摇头:“不,他指名给你的!”
就着时有时无的烟花,我俯下身子打量这朵舍利花,微微泛黄的表面光泽流动,五瓣莲花灿烂盛开,鲜活似真莲。
我伸手去取,手指刚碰到花瓣,脑中轰然一声响,万物从我身边消失,我身处一片清空中。
恍恍惚惚有人喊我名字,“叶白,叶白!”
手臂一痛,人从清空中跌出来,发现自己保持着触碰舍利花的姿态,杜己任的手钳住我的右臂,疼痛让我从恍惚中醒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杜己任的声音似从遥远处传来,我想扯了一个笑容给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叶白!发生了什么事?”杜己任蹲下来看我,一张急切的脸那么生动,我却像在看纸画上的人像。
努力眨眼,让神志一点一点返回,我对着已经不淡定的杜己任艰难地开口:“没事!”
杜己任扶着我往家走,两人一语不发,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弥漫。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后脑勺隐隐作痛,似有冷风吹过,将自己的头埋到被窝里,辗转几次,又睡过去了。
梦里都是清空,往事如巨幕电影,一幕幕在我眼前上演,我是个入戏的看客,喜怒哀乐此起彼伏。
被妈妈从睡梦中拖出来时,我已睡得不知人界日月,妈妈一巴掌拍在我的俏臀上,仿佛我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我带着眼泪从梦境中返回现实,表情太狰狞,把妈妈吓了一跳,一个劲得检讨自己不该对我动粗,我无力去劝解,只能任由自己在现实中做梦游的表情。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做恶梦了?”妈妈担忧地望着我,在我身旁坐下,一双不再年轻的手摸上我的额头。
我勉强扯出笑容:“是做恶梦了,梦到那年发大水,我们无处可逃的样子,忍不住哭了。”
妈妈的表情瞬间凝滞,然后带着笑说:“都过去了,怎么还记得,那时你也不过十几岁。”
我将头枕在妈妈的腿上,听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那对老人的狠心啦,她的辛苦啦,家境的改变啦,以及她对未来大女婿的期待,毫无章法的感慨和回忆,最终绕回到她最感兴趣的话题上来,我习惯了。
“你和那个杜己任真没什么?”
我哭笑不得:“真没什么,他喜欢的人是素洁,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哎呦,素洁这女孩子是不错,人长的漂亮,脾气又好,讲话轻声轻气的,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