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指交叉，撑住额头，闭上眼睛。

    这几日忍不住上网去查，何处有没有出个神童之类的，下意识中总觉得神仙下凡都该有个轰动效应。

    满屏的神童，带着高智商的光亮，三岁百首诗，五岁千篇文，大致如此，我一个个翻看，带着疑问和审视，然后被自己的幼稚行为给逗笑了。雪神前十世平凡地跟不存在似的，这一世，她会更求低调。

    林然的微信响起，他刚从手术台下来，马上要接台，抱歉又让我独自一人吃完饭。我回了一个求之不得的表情，威胁他要出去包养小白脸，等了一会儿没回信，应该是又去忙了。

    我不知道他一个麻醉科医生为何这么严谨，既不是洗手护士又不是主刀医生，抽空看一下手机的时间总是有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严谨，他才会从一个小县城的麻醉科医生成为京都最权威研究室的专家。

    我拎着suchi的小方包走出市政府南门，和同事说声再见，阿飞的车子无声地开到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脸的嘚瑟。

    我坐进车里，歪着头问他：“送客户去机场？”

    阿飞摇摇头：“正好相反，我是来接机的！”

    “多大的单子，值得叶小总亲自接机!”

    “很大，但不是单子，是面子！”阿飞洋洋得意，然后哇一声被我的巴掌拍蔫了，“姐，亲姐，大姐，我在奔三路上好多年了，人前人后也被叫做叶总，你能不能对我下手轻点。”

    “你也就是妈妈的跟屁虫，暴发户二代，瞧瞧你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要去接杜己任。”

    “姐……”小飞委屈地喊了一声，“真有这么明显吗？”

    “是啊！”我打击他，“左脸写着杜大哥来了，右脸写着我要跟他去混江湖，额头有个横批，老子有靠山！”

    小飞嘿嘿笑了。

    “杜己任哪里来？”我问。

    “不知道，”小飞摇头，“只说了到鹤州的时间，他的两个场子最近不稳定，亲自来看看。”

    我鄙视地道：“鹤州城那两个小生意也值得他亲自来，你小子这话拿去哄亲娘，不要骗亲姐。”

    小飞喊冤：“真的，老姐，你等会自己问他。”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就杜己任的身份还不值得我去接机，嘴上没出声，怕惹到热血青年的偶像崇拜心理。

    “飞啊，你跟杜己任混到什么程度了，唱片出了几张？”我逗他。

    小飞的脸瞬间黑了，恨恨地瞪我一眼不说话。

    鹤州城的机场历史悠久，曾经是军事用途，如今依然军民两用，一路过来可以看到喷了迷彩的小型飞机。杜己任永远西装革履，笔直地站着出口处，穿得像个外交家，让人难以想象黑帮老大的风采。这些年，他已漂白成功，儒商形象深入各地招商部门领导的心。

    见我来接机，他颇为吃惊：“前几日你忙什么，电话都不接？”

    “懒得接呗，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忙的。”我懒洋洋地应付。

    前排两个男人同时点头。

    “我姐是条汉子，你看看她的胳膊，比我还粗，真汉子，她哪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小飞找到突破口来损我，开心得跟偷到鱼的猫似的。

    杜己任认真地看了我一眼：“悠着点，想想别人的心脏能不能受得住！”

    我耸肩表示无所谓，小飞哈哈大笑，不晓得他的笑点在哪里。

    “你的事需要我帮忙吗？”我问杜己任。

    “不需要，我会给哥帮忙的！”小飞真是无孔不入，为了杜己任那几个夜场，他可以赴汤蹈火，真不明白，二十大几的男人了，家境优渥，还喜欢到那些地方去驻唱，光他手里那个吉他都比唱一年贵。

    我等着杜己任回复，他若说不需要，我就完全丢开手不管，虽然他已成功洗白，不再是省城第一大帮，他的底子依然是强悍的黑道，我不需要太担心。

    杜己任思考了一下，摇头。我有些意外，鹤州城最近没有政策改变，也未发生重大事件，杜己任的态度如此慎重，隐藏了犹豫和不确定，这是为何？

    我移开视线，不动声色的看向窗外，四十分钟的回家风景已渐萧条，但仍是深秋的气息，雪神的事情又涌上心头，杜己任的视线在前面时不时观察我，我突然觉得头疼。

    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存在，妈妈笑盈盈拥抱了我，一桌子的家常海鲜已在等待我的宠幸。杜己任的食欲明显不行，已经将他当自家人的妈妈急着去买胃药，以为杜己任身体不舒服，海鲜换成了温热的稀饭，看着杜己任灌下两碗才放心。

    我拖了杜己任出去散步，避开妈妈风雨欲来的逼婚场景，年关又至，小白的女儿都能喊我姨妈了，却依然被妈妈压着不能办婚礼，等着我这个做大姐的先。

    我毫无愧意，盐塘向来都是这样，早嫁女早生娃，多少孩子拉着母亲的婚纱做花童，都是见怪不怪的，妈妈不过是愤怒自己的女儿如此优秀竟然被剩下了，大感老天无眼。

    她舍不得骂我，我也不能嫌她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