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当浦江看到设计师名册上的那个名字,听着旁人意味深长地介绍这是“那个黄家”的小公子,他发现将近十年的分别,并没有模糊两个人那一年相处的点点滴滴,而且在见到人之后,这个人在他的脑海里的印象也愈发地鲜活起来。
黄园只知道浦江是以前的“小江老师”,却不知道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黄母把浦江作为课外辅导老师介绍给他的时候,而是要更早一些。
黄园和陈子骥刚入高中不到一个月,就仗着家里的背景和手中挥霍不完的零用钱,在一半是学霸一半是条子生(特招生)的名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毕竟还是宣扬“学生应当像牲口一样去学习”的私立名校,平时上课还能装模作样地老实点,但是为期一周的秋季运动会开始以后,黄园和陈子骥就像放养的狼,带着几个小跟班,在学校内外肆意流窜。但是中学学校周边能有多少娱乐,无非上上网吧,打打桌球,找地方混着抽烟喝酒,逗逗那些故作矜持的小姑娘,再故意找茬打打闹闹,没几天就觉得没劲了。
这天早上两人刚从网吧刷夜出来,想顺着学校后墙,给保安爷叔塞两包烟,溜回宿舍去补个觉。
刚拐进后墙弄堂,就见一米宽的巷道里堵满了人。
黄园困得粘在一起的眼皮强行掀开了些,仔细瞧了瞧,是高三的老三带着几个人围着一个眼镜小子。
“呦!是老三。”身边的陈子骥也认出来了。
他们俩进校前,学校的学生当中是老三说了算。据说他以前还有两个赤裤兄弟(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他排行第三,另外两个人上学期已经被学校劝退了,才轮到他出头,小弟们都叫他“三哥”。可惜被叫哥刚得意没两天,就碰到比他更嚣张的两个新生,只是还没正式碰上面。大家的背景彼此都知道,所以没什么事也不会特意去挑衅,一个月来井水不犯河水,面上相安无事,今天倒是碰上了。
那群人里有人看到弄堂口站着的两个人,喊了一句:“没拿事体(没你们的事),快帮吾西了滚(快给我滚)!”
“呦呵!”陈子骥乐了,扭头冲黄园眨眨眼:就今天了。
黄园耷着眼皮不耐地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扭了扭脖子:老子好累啊……
里头一群人看黄园拿起了手机,都变了脸色,以为他要叫人或是拍照。
个子最高的老三走了出来,冷冷道:“是你们俩,今天这我有事,你们走前门吧。”
老三不想和这两个官家的公子哥起正面冲突,都是二代三代,但是他和家里吃公粮的他们还是不同。他可不信这二位是特地来给后面那小子撑腰的,看那萎靡的样子就知道刚混了一夜回来。
“前门?还得走一刻钟呢。你们让让,不妨碍你们欺负弱小。”陈子骥打了个呵欠,毫不留情地嘲了一句。他和黄园虽然爱折腾,但是从不挑那些喏喏的书呆子,没劲。
“册那!侬港啥(你说什么)?”一个小弟瞎叫唤起来。
本来让个道让他们俩过去也没什么,但是那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让老三也开始窝火,再加上有小弟在一边,他这个刚上任的“老大”怎么也不能当众缩特了,往中间一站,意思是不能让他们俩过了。
“呵呵,为了一个书独头(书呆子),三哥排场好大啊。”陈子骥继续讽刺。
双方狠三狠四地来回几趟,不知道谁出手推了一把,正式开战。一直不言语的黄园陡然瞪大了眼睛,跑了两步抬脚往那个不长眼睛的小瘪三踹了过去,陈子骥也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从后面拐角冲出几个在墙根猫了好久的人跟着陈子骥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黄园因为不能回去睡觉,正烦躁得很,把游戏里带出来的杀气都撒在这群人身上,真人pk果然爽很多。黄园冲得快,迅速到了敌军后方,回身又踹了两个人,见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眼镜还缩在墙角里,刚才被他踹了一脚的人,正踉跄地往那边摔去,那人还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黄园伸手抓起那人的领子把人拽过来,然后往学校后门的方向推了一把:
“啧!让让。”
黄园从小练的跆拳道,正踹得过瘾,没注意到,那个被他推出“竞技场”的书呆子,没有狼狈地趁乱逃回学校,而是在后门旁,和保安爷叔站在一起看热闹看得扎劲(起劲)。
浦江盯着龇着牙一脸发狠模样的黄园,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刚进弄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因为他面对着弄堂口,而老三他们是背对着的。明明刚才揉着眼睛懒洋洋的像只小猫,怎么一言不和就成只小猎豹了。
见惯了后墙风云的爷叔见胜负渐渐已分,才拉开嗓子吼了一句:“小赤佬吵死特了!切饱啦就去操场高头(吃饱了就去操场上)跑十圈!”
一周后,浦江第二次见到的黄园,又变回软萌可爱的小猫一只。
浦江那时候已经上高三,但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自己筹措大学学费,从高二开始就在一家课外辅导机构挂名辅导老师,别看他年纪小,这位“小江老师”已经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