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早餐,黄园吃得心不在焉。
餐后提出要求,他想要独自参观疗养院,浦江叫人送了一本疗养院宣传册过来,高诉他,经过黄母的甄选,给黄父留好的房间是护摩堂的三零二。黄园在宣传册上看到疗养院还有四栋楼分别为葵之间、表书院、纯净观、菩提阁,其中护摩堂是以老年人病症疗养为主的专属楼,三楼是vip套房,每个房间配有两名24小时轮值的专属医护。
身边没人跟着,在护摩堂门口就被安保拦下来,用对讲机确认后,让黄园手心和鞋底一一消过毒,才放他进去。其他的医护人员只当他是家属,看到他会打招呼,但并不会贴身跟随,所有工作人员各忙着各的,过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安静、有序。每层有一个服务台,服务铃响了,医护会马上前往指定的房间服务,每个岗位都进行得井井有条,与上海高级私立医院的专业服务相差无几。
三零二是朝南的大套间,很适合老人休养,床头已经摆好了最新的电子监护设备。隔壁也是一位从上海过来的老干部,今天是周末,子女孙辈一同来看望,挤得房间里满满当当,都是欢声笑语。同一层的尽头就是活动室,可以与其他老人一起写书法、看书、下棋……甚至还提供了不少有钱人退休后爱把玩的各色各样价值不菲的小玩意儿。
这一切看在黄园眼中,只有两个词:专业和昂贵。
午饭时,属羊的蕾蕾兴奋地向黄园分享她在农场与小绵羊们还有其它小动物的合影。
“小叔你看!还有羊驼耶!就是传说中的草泥马!哈哈哈!它们长得太逗了!你快看,我们都是羊,跟我长得像不像?是不是一样可爱?哎呀~白茸茸的毛好想抱着睡觉,就是臭了点,嘿嘿!”
黄园被蕾蕾逗得哭笑不得:“羊驼可不是羊,是骆驼科。”
“哎呀小叔你真没劲,这么说表示我们萌属性相同嘛!”
“是是是。”黄园摸摸她的头感到欣慰无比,蕾蕾说话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诚惶诚恐,恢复成一个14岁女孩该有的活泼样子。
回上海的路上,蕾蕾的情绪还未平复,拉着浦江开始畅想以后来谷中要体验的事项,她想要搭帐篷露营,想要在水库边烧烤钓鱼,想要收集山谷里所有植物的叶子做书签,想要抓各种昆虫做标本……浦江耐心十足地一边开车一边给她回应和建议。
黄园一边惊叹浦江的耐性,一边心情却更加沉重。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黄母和蕾蕾的脸上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了希望和向往,可是对他来说却是迷惘。
回到上海,黄园将黄母和蕾蕾先送上楼休息,随即又下楼,浦江还等在车子边,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的默契,一个等着,一个来寻。
只是黄园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放得格外慢,他在思考要和浦江说什么,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就这么低着头踱着步,不知不觉走到了车子边,仍没有停下脚步。
眼见就要撞上,浦江无奈,只得出手把人拦住,直接问道:“你不愿意送伯父伯母去醍醐谷?”
“哦不是。”黄园好像才发现人就在眼前,抬起头:“醍醐谷很适合我父母去养老。”
从黄先生黄夫人到伯父伯母,浦江对黄家人的亲近速度比黄园想象得要快得多。
“那是不乐意和我一起工作?”浦江在路灯下挑挑眉,但是并没有不快的情绪。
黄园心想,和有见地的大老板一起工作,其实是件幸事,只是怕除了工作,还有别的牵扯,可是这要怎么说出口,嘴皮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浦江看着黄园倔强的样子也不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先办好伯父的出院手续,下周先把伯父伯母和蕾蕾安顿好。我家的院子和地热勘探都还需要一两个月,你有足够的时间作考虑。”
你还会留给我考虑的机会?黄园不信,暗自嘁了一声,他也明知道这是请君入瓮的缓兵之计,可是已经拒绝不了了,他刚给了黄母和蕾蕾希望,不能马上又让她们失望。
更严重的是,刚才思索了一路,发现自己拒绝的欲望也并没有那么强烈。呆在浦江身边,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舒服和安心,除了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钦佩,最后到信任与依赖。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呵。
黄园苦笑了一下:“谢谢,请先回去休息吧。”
浦江也没有再拖延,打开车门坐上车,降下窗户,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容,对黄园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一切顺其自然,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小区门口,黄园都没回过神来,脑子里没有来地一直浮现一个猜想:他知道我那时候是装睡?
周一上午,黄园回到事务所,主管开完周一例会回来见到他时脸色变了变,但也没说什么,只让他下午两点去张总设的办公室。
黄园手脚麻利地把浦江庭院的改造方案根据他提的意见重新整理了下,改好方案后存在u盘里带着,两点准时到了张总设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