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小雨是被一阵缥缈的呜咽声吵醒的。睁开眼的那一刹,她发现自己躺在鲜花丛中,耳边环绕着穿透灵魂的哭泣声。
沙小雨顿时明白过来了。她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对自己的追悼会颇有微辞:
死都死了,随便弄两盆花意思一下就行了,买这么多一看就不便宜的玫瑰摆这儿,还不如趁我活着时给换个新款 iphone 呢,我妈果然是不会花钱 !
她妈这花儿算是白买了,反正沙小雨是一点不领情 !
一想起她妈,沙小雨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一直趴在自己腿上哭泣的女人身上。
她心里有些酸酸的,自己这么一走,老妈肯定伤心欲绝。就这么几天时间,瞧这眼睛肿的,头发都直了,脸也比以前圆了,从前1米68现在都快愁成了1米58……不对啊,我记得上辈子我妈不长这样呀!
沙小雨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瞧瞧,那女人此刻正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对,沙小雨顿时愣住了:这人是谁啊?
她死了,竟然有素不相识的人哭得如此悲痛,沙小雨颇为不解。转念又想起自己居然被那么小的一块石头给砸死了,不禁也跟着鼻子一酸:
这得是有多么倒霉!连高考都没要了我的命,这会儿倒不明不白的死了。
最闹心是,到死都没有接到录取通知书……大家肯定会以为我想不开,走了绝路……多丢脸啊!
不容沙小雨多想,那女人神情陡然一变,双目圆瞪猛地扑到她眼前,激动地大声叫道:
“小宇,你醒了?小宇你终于醒了,你可把妈妈吓死了!”
“妈……?”
天啊!我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这女人是我哪辈子的妈呀……
什么情况?沙小雨心里一急,又晕了过去。
叫医生的,喊护士的,哭孩子的,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沙小雨第二次,绝对是被那一通电话吵醒的。
“雷总,王宇昨天醒过一次了,能说话,但是还不确定意识恢复了没有……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哦,好的,我知道了,一有新进展马上跟您联系。”
这又是谁?沙小雨忍不住睁眼望去,果然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长发年轻女子。
她刚想把眼睛闭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昨天的那个自称是她妈的女人一直埋伏在她身旁。
此刻,她一把抓住沙小雨的手。
“小宇,你醒了!妈妈在这儿,别怕。他爸快过来,小宇醒了!”
“爸爸?”
沙小雨半信半疑抬眼望去,一个陌生的南方男人刚进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
“小宇,爸爸在这儿。你怎么样了?”
啥?沙小雨如果不是头上有伤,又昏昏沉沉,当时就要从床上弹起来。
她“妈”赶紧按住了她,“儿啊,千万别动,这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妈呀,这又是谁爸啊……我这是做梦呢吗?不对!啥……儿子?
对,这肯定是做梦。于是沙小雨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其实第三次,沙小雨很快就苏醒过来,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遗憾。因为现在,她觉得晕着更方便,那样不用去面对她莫名其妙的爸妈。
这次苏醒之后,沙小雨的脑子一直很乱,不论怎么分析,她也没琢磨明白当下的情形。
她知道她“爸妈”一直在身旁,因此便不敢睁开眼睛,沙小雨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梦怎么这么长啊!
沙小雨现在很是理解庄子。先生当年说不定也是撞了头,才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蝴蝶还是庄周。
她有些羡慕庄子,人家到底是有才啊!瞧人变的是蝴蝶,还是那里边最有文化的一只蝴蝶!可比她现在的处境强多了。
沙小雨时而假装昏睡,时而真的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医生告诉这对夫妻:
患者受了脑外伤,但目前看来并不十分严重,并且已经进行了妥善的治疗。后期恢复情况主要还是看患者的意志力。
医生建议家属多跟病人沟通,使患者想起那些令他留恋的事情,让他产生责任感,对未来充满期望,也许会对他的恢复意识有帮助。
她“爸妈”严格贯彻落实医生的嘱托。自那一刻起,沙小雨的耳根再没清净过。她的病床两旁摆满了手机、ipad、笔记本电脑和q币充值卡……
从这两口子24小时不间断,轮番滚动播出的情感辅助治疗中,沙小雨渐渐知道了自己现在也叫小雨,刚过完16岁生日,马上就要升高中了。很喜欢音乐,最大爱好就是打游戏……
沙小雨自打了解了这情况之后,就更不愿意醒过来了。开学才读高一,开玩笑呢吧?这世上谁愿意刚结束中国的高考,又重新回到起点打高一开始再来一遍呢?
休想!谁也别想让她沙小雨再参加一次高考,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再说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打游戏,生平就从来没赢过!
沙小雨打定主意之后,就坚定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