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帝王的面前站定,慢慢地蹲下身来,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父王,是我,一直都是我,我可是像您的儿子呀!狼心狗肺,狠毒无情,哪一样,都是父王您亲手交给我的呀!”那少年一字一句,像蛇一样,吐着蛇信子,慢慢地靠近那老人,终于,咬住了那人的脖子。
王座上的人,没有挣扎很久,便是去了,死前,不瞑目。
姜皓炜,也就是日后的明康帝,是明觉帝一时糊涂与低贱的宫女所生的儿子,对于这个儿子,明显帝将他视作人生的耻辱。明觉帝有许多儿子女儿,大多会逢迎他的喜好去与人结交,于是少年姜皓炜被人冷落是自然的。
可不见得人人都这么想,譬如公主画月。画月同她父王一样,不喜欢皓炜其人,可对于他的同情远远多于厌恶。而她生来又有着无人可比的恩宠,自然是不惧她父王所谓的皇威的。
因此,该和姜皓炜一起喝酒的时候就喝酒,该和姜皓炜的时候便和他打架,该背后说他坏话的时候,还是要可劲儿说的。时不时的,还要拉上哥哥和自己站成一队,毕竟姜皓炜的武力是她所不能比的,毒舌,也是她不能比的。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至始至终也只有这样一个姑娘,入了这少年的心。
听到那姑娘成亲,少年为她高兴,喝了一坛酒,为自己伤感,又喝了一坛酒。两坛酒过后清醒了,便是继续自己的大业。
这样一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是清醒的,清醒得让人觉得可怕。
可他还是输了,沦为阶下囚。
犹记得流放前的那一日,那个一身明黄袍子的人出现在肮脏的地牢里,用一种带着讥讽的声音对着他说道,“如今一切算是如你所愿了,我最好的女儿也被你牵连了进去,她死了,因你而死的。”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他再也不顾什么礼仪道德,冲上去就要与那人打一场,可身上的脚链手链让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这样,真是叫我失望呀,我的孩子!”
随即便是流放,他以为一生便是这样终了的时候,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打开枯瘪的包袱,里面安静地躺着五块兵符。
那是朝中如今所有的兵力之所在,原本,他是有两块的,可在抄家那一夜,失了所有。
再后来,乔渠找到了他,交给他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调令军中御林军的黄石玉牌。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他成了明显帝。而一直被他暗中安置在翰林院中做眼线的乔渠,一点一点地被他往上升,最后成为宰相。
乔渠如今得的,都是他应得的。
同样有这样待遇的,还有一人。
那是姜皓炜在流放途中逃跑时候,遇上的一个女子。
她说她叫朱兰,朱砂的朱,兰草的兰。说这话的时候,她将饭递给他,又顺带说了一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这里最好看的男人都好看。”姑娘说话带笑,眉眼弯弯的,让他想起了天上的月牙。
月,月,他在心里叹了两声,想着这一切,或许天注定的。
他许了这姑娘一个诺,他日若是飞黄腾达,必定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娶她。
后来,他做到了,这姑娘欢欢喜喜地嫁给了他。
最初的那两年,他们过得很好,直到有一日,这姑娘与他说。
“炜,今日我在路上走,有个疯妇人冲过来抱着我喊乖女儿,对了,画月是谁?”
疯妇人是被他关在冷宫的前王后,念在她养育了画月一场,他放过了她一条命,然则,眼下明显帝有了杀心。好在,画月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因为他早前就下过一道旨,敢妄论画月者,斩。
朱兰的确是像画月,且是越来越像。
“怕是那疯妇人的女儿吧,我也不知道。”说着,他将那人拥在怀里,像摸着猫咪一样,慢慢地顺毛。
可,纸包不住火,有那么一日,事情败露。
看着那披头散发眼神却是清明无比的妇人,明显帝第一次恨自己这样地优柔寡断。
“炜,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是否还记得起我原本的模样?”
那张脸,彼时和画月一模一样。可画月不会这样哭,她只会没心没肺地笑。
他想说话,想解释,却发现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一次,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当一个术者告诉他那包药可以改变人的容颜的时候,当他觉得心动接过那包药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炜,这婆婆说,我与她的女儿画月长得一模一样,你说,可笑不可笑?”
“那后来呢?那女子如何了?”青山问。
“如你所见,如那男人所说,他们再也没有相见,女子困于这深宫之中直至死去。”
青山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那画月果真这样美,怎么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呢!”
话音未落,头上挨了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