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对话,让长榕的心情也不是太好,第二天一早,他便丢下长风出去了。长风独自在家,想起从前爸爸总是一个人对着一张妈妈的旧相片发呆,便在家中翻箱倒柜的找起来,最终发现在爸爸床边桌子的抽屉里的一本书中夹着。
相片上,是妈妈抱着长风,正如章阿姨说的那样,妈妈长的十分白净秀气,笑起来不算惊艳,却很动人。长风仔细地看着,从她的脸上真的依稀可以找出子卿的痕迹。长风更加绝望了。
他把相片放回原处,走出家门。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感觉有一把无法抗争的枷锁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慢慢地,走过曾经上过的学校,曾经住过的街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当他感觉有些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干脆停住,在路边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直接坐了下来。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县城中心,到了一块比较偏僻的地方,前面不远处竖立着一栋大楼,是青石县人民医院的门诊部。医院门口的人很多,进进出出的,脸上的表情大多或是焦急,或是忧虑,长风这样沮丧的表情坐在路边,看起来倒也不太奇怪,长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直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和一辆自行车的影子,长风抬起头来,是爸爸。
长榕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过来,也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父子俩静默着。
其实长榕对儿子一直很疼爱,虽然长风小的时候没有母亲,父亲照顾孩子难免粗心些,时常有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内心里是舍不得儿子受委屈的。多少年来,安忻一直是他心中最不容指责的人,所以他昨天一时气愤,动手打了长风,但自己心里也很过意不去。今天回家迟迟不见长风回来,终是放心不下,出来寻找。
许久,长榕看着不远处的医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长风说话:“当年,我和安忻,就是在这家医院里认识的,见她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善良的人,善良得像个天使。”
长风怔怔地听着父亲的述说,没有说话。
“安忻她,真的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们的事啊!她那样的人,只会让自己受委屈,却绝不会去伤害别人的。”长榕感叹着说下去,“可是老天爷对她真是不公平啊……”
长榕再次看着医院,说:“咱们这青石县,就这一家像样点的医院,可是那接生的手艺真是不怎么样。安忻那年足足生了快一天,才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大概是觉得反正长风已经知道了那个孩子,所以长榕也没必要再隐瞒。
而长风再一次证实子卿的出生,绝望中更添绝望。
长榕没再说下去,站起来拍拍衣服,对长风说:“回去吧。”
小县城的夜,比a市安静许多。
长风颓然地靠在床上,一边把玩着一个小沙漏,一边静静地回想这两天来知道的一切,就像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的人,本想寻找一条出路,却在迷雾中越陷越深。
夜,静悄悄地流逝,沙漏被长风不停地两边翻倒着,长风迷茫地看着细沙缓缓地流淌……
突然,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他激动地坐起来,再次紧盯着那个沙漏,在脑中搜寻着刚才那个想法……
如果自己和子卿就是沙漏的两端,既然爸爸说,妈妈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妈妈绝没有对不起他和自己,而子卿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又是反复被证实的事实,那么,难道事情的关键并不在于子卿身上,而在于沙漏的另一端,也就是——长风自己!
长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想的太多已经被逼疯了。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细细的把所有细节过滤一次,他发现自己再一次站在刚才那个疯狂的想法面前,为什么一个女人离开了自己的儿子,却依然被知情的人评价为善良;为什么父亲明知道子卿不是自己的女儿却依然甘心地守护着母亲;为什么夏靖南明明知道了父亲和自己的存在,却依然愿意带安忻离开……这似乎是唯一可以解释整件事件的答案!
当他面对着这个沉重的答案,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揭开的是怎样一块陈年的伤疤,父亲多年的隐忍,他一心要守护的,其实不只是妈妈,除了她,还有自己!
长风觉得有些冷,身体有些不自觉地发抖,原来自己一心要寻找的出路,竟然是在一块自己不愿去碰触的沼泽之中,进退维谷间,他决定,为了子卿,他一定要赌一赌……
几乎一夜无眠,次日早晨,长风还是出去买了爸爸喜欢的豆浆、油条和馄饨,回家的时候,大槐依旧在门口叫着迎接他,还讨好地拼命摇尾巴。
长榕正在捯饬一个袋子,用绳子把袋口扎紧。见长风回来,他把那袋子递给他,说:“你喜欢吃花生,我给你剥了一袋子,你带回去用油炒也行,用水煮也行,每次把口扎好,别受潮了。”
长风看那袋子,估计爸爸至少得剥了几十斤花生才能有这么多,心里有些难过,说:“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要吃不能自己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