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茅房!”
然而一张嘴,违和的嗓音分分钟出戏,跟这美丽的脸蛋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齐舒慌得上前捂住他的嘴,生怕下人们听见,凶巴巴地小声威胁道:“要是让我爹发现你是男的,就会切了你了丁丁然后扔到后山去喂狼!”
噫——!
周寒不自觉地捂住下身。
你大山东果然民风彪悍!
“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齐舒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扯着他就往外走。迎面遇到几个粗使的小丫鬟,周寒始终表情紧张地闭着嘴,一点声儿也不敢出了。
齐舒拽着他出了院门,又拐了两个弯,领到茅房门口。
周寒抬头看了一眼,就往男厕里进。
“喂!”
齐舒不满地叫了一声。
周寒哀怨地看她一眼,只得又往前走了两步,进了女厕。
里头没人。
这院里的茅房是主子们用的,收拾得十分干净,平时也没什么人;下人们平时用的都在隔壁的那套小院里。
齐舒站在茅房外面呆了一会儿,见左右没人,就朝里头问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啊?”
“周……”
刚想说“周寒”,突然想到自己方才是说过不识字的,又想到周家也是江东大户,万一有人听过他的名字,这人岂不是都丢到姥姥家去了?!于是又改口道:
“周三七。”
“三七,还二十一呢。”
齐舒不屑地切了一声,嘀咕道。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是大字识不得几个,父母起名时就拿生日当名字。什么朱五四啊、张重八啊笔笔皆是。
“那也比叫齐日天强吧。”在茅厕里的周寒也不示弱。
“齐昊!是齐昊!”齐舒气急败坏地朝门上踢了一脚,又问:“你多大了啊?”
“十六。”
竟然跟自己同年。
他叫周三七,估计是三月初七生人,居然还比自己大了几个月!想到这,她不甘心地追问道:“虚岁吧?”
这时见他边整理衣裙边朝外走着说道:“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那你家是干嘛的啊?”
“跑船的。”
“不像嘛!”
齐舒忍不住又多看他几眼。
心想这货虽是个男的,化上妆居然比个女孩还清秀!一个跑船的竟然生得这么白净,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蛋!
最可气的是睫毛居然比我还长,呸!
他不耐烦道:“少废话!干正事吧!”
“走着~”
齐舒挽起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进了后宅的正堂。
那齐家老爷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常年在外地经商,外表比实际年龄看着要苍老些。齐夫人倒是生得一脸福相,十分亲善的样子。
这正屋里的陈设也十分讲究,清一色黄花梨的高档家具,迎面的八仙桌上摆着个崭新的西洋座钟;齐老爷端坐在上垂手,鸦青色长衫宝蓝色滚边,上有暗金色的万福万寿纹样,颌下一缕灰白色的长须,表情有些凝重,眼瞅着就是中年丧子的倒霉德性。
这时有丫鬟往地上摆了个大红软缎的绣花蒲团,周寒也不说话,跪在上面就给他叩了个头。
“她是个哑巴。”齐舒在旁边解释道。
“冯家小姐竟然是个哑巴?”齐夫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娘,要不然那冯知府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呢。”齐舒没好气地说道。
“唉,罢了罢了。”冯老爷一摆手,说道:“咱家昊儿福薄,如今已经够委屈这孩子了。快起来吧。”
周寒心说这家人倒还算明理。
他也不敢出声,又给齐夫人磕了头,这才站起身。
那齐夫人看着周寒倒十分欢喜,便把他叫到跟前,拉着他的手这通嘘寒问暖。又说起自己那病得只剩一口气的苦命儿子,如今病着,怕传染也不敢见外人。
周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仍是咬着牙把贤良温婉的样子保持得很好。
随便聊了一会儿,齐舒话锋一转,就把打算进京赶考的事说了。
起初齐老爷不同意,说她一个女儿家不要这么折腾。但齐舒却坚持要为齐家光耀门楣,挣个功名回来。
如今的世道,仕农工商,商人就算再有钱,却也仍是最没地位的。家里没出过读书人,仍是被人家看不起。就像这门亲事,那冯知府也不过是个六七品的小官,如今随便在街上买个丫鬟当小姐出嫁,就算齐家识破了也不好翻脸,只能自认倒霉。
那齐舒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也就只因是个女儿身出不得门,不然早就自己打拼出一番天地来了。
听她一番慷慨陈词,齐老爷低头不语。
周寒对她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了。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商家女儿,竟然将一族荣耀扛在自己肩上,那股不甘为人下的劲头真是令人心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