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山洞像女人掉落的骨肉,分崩离析,脆弱不可堪,赵淑站在簌簌下落的乱石泥沙中,看着站成石雕,一动不动等着自己答案的瘦小姑娘,嗓子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你恢复记忆了?”
吃肉沉默片刻,肩头的小黑鸟替她发了声:“没有,是不是我没有记忆才能跟你在一起?”
她在对我撒谎,赵淑心中一沉。一个十八岁女孩的姿态和一个八岁女孩的姿态怎么可能一样!
原来的吃肉像一个懵懂的孩童,全心全意信赖她,率性又简单,虽然淘气却不会说谎,而现在,她站在那里,浑身的冷静质疑,像一个竖起尖刺的豪猪,反复审视来犯者的意图。
她试图隐藏自己,却保留了一丝奇异的亲近。这种陌生的感觉,自从赵淑给了吃肉可以保存记忆的玉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就代表她放弃现在的身份,她从此不再是一个被捡来的野孩子,而是一个传说中的无底魔。
“若淑?胡若淑?”
洞外,白沃宁的呼喊像雨水过后的太阳,赵淑此时特别想立刻站在白沃宁的阳光下,让她挡住自己与吃肉的视线,然而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又忽而扯住了她的脚步,她抬起头盯着不远处少女的眼睛。
“我的确不希望你恢复记忆,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的身份,与你一起适应这个世界,但现在不同了,你已经不再需要我,而我现在正是你的敌人。”赵淑心里像梗了块石头。
“是我强行留在你身边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趁现在白沃宁不在这里,你快走吧,我不相信你是无恶不赦的坏蛋,但我护不住你。”
除了白沃宁,还有沈晓月,还有长孙帅,一旦窗户纸被捅破,等待这个孤女的只有死亡。
胡金秀的指令很清楚,除去此条线路上遇到的所有魔修。
吃肉脸上划过一丝慌乱,她飞快地拨开眼前掉落的碎石,向赵淑跑过去:“不行,赵淑,我什么都没想起来,你不能丢下我。”
话未说完,一道火红的身影好像一团火,照亮了赵淑眼前的一切,来人一把将赵淑搂在怀里,抬手挡住瘦成一块木板一样的小姑娘:“站住,你听不懂人话吗?她不要你了,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次饶了你,还不快滚!”
赵淑心里突然一痛,她扒开白沃宁的胳膊扬起头:“不是不要,是放手!族姐,没有人能不要我们。吃肉,你记着,你的父母,亲人,同学,老师,她们谁都不能不要你,不要你的只有你自己。吃肉,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你远远地走,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什么便去干什么,别再回来。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吃肉你……”
后面的语句有些哽咽,那瘦削的少女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询问引起了如此剧烈和难以承受的后果,她被白沃宁推得连连后退,却固执地攀住山壁不肯离开。
“就因为他们叫我无底魔?”
赵淑攥紧拳头,看着她的双眼说:“每个人都应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快走吧,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她死死地盯着赵淑,像是从来没见过她。
那目光冰冷幽深,赵淑避开她的视线,转头推开白沃宁的胳膊:“族姐,放手,我自己走。”
少女抗拒白沃宁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白沃宁不屑地看了少女一眼,冷笑一声,转身跟随赵淑离去。
对于白沃宁来说,这不过是个日常,修行中顺手铲除什么看不顺眼的东西;对于沈晓月来说,那是责任是不可放过的邪魔外道;对于长孙帅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发笔外财的好机会;对于赵淑来说,吃肉终究无法避免地恢复记忆,她走了。
虽然明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但一旦这一天来临,心里还是堵得难受,这个堵是自己给自己的,但抬头看四周,又有些空落落,这个空落却是吃肉留下的。
如果她是魔修,早晚逃不掉被杀的命运,说不定在某一天就会死在自己手中。一想到她可能死在别人手中,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就觉得可怕。
赵淑正支着脑袋胡思乱想,忽然额头一痛。白沃宁弹了她一个脑崩儿,又三两下揉乱了她的刘海。
“哎!族姐,你别闹,打扰我思考人生了。”赵淑赶紧拿手按住头发。
白沃宁轻笑一声:“你还思考人生,人有什么好思考的,全都是道貌岸然的胆小鬼。”
“……”赵淑忍不住斜眼瞅了一眼不远处坐着与长孙帅讲话的沈晓月。
沈晓月温润柔和的声音突然一顿,很快又继续跟长孙帅说道:“从她的禁制手法和夺灵术来看,胡仙姑很可能与我师叔一脉有渊源,当然与狐族恐怕也有些牵扯。”
“有什么牵扯,不过是人跟狐妖的后代罢了,这种小辈我这些年不知道逮几个,全都是不省心的家伙,明明有两条路可选,非要站中间,弄得像整个世界都欠她的,不是说你赵淑。”白沃宁说着,拉了椅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沈晓月的正对面。
赵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