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个夜晚,自己曾经无数次贪婪地探寻的那张容颜,此时却变得格外陌生,所以这个世界上不是因为你喜欢谁就能拥有谁,你讨厌谁就能离开谁的。
穆银萧跪在地上挺直了身子,深深地看着碧莫语:“臣妾也没想到陛下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人,陛下可知与臣妾共度了多少日月?”
碧莫语皱了皱眉头。
穆银萧嘴角露出惨笑,继续说道:“是五百八十三天,陛下来的每一天臣妾都记得,陛下来的每一次臣妾都心怀感激,臣妾与陛下一共谱了六十二首曲子,收集了一千多本乐谱,臣妾以为此生遇到了良人知己,可陛下却说不要臣妾了,臣妾真的……痛不欲生。”
穆银萧低下头,几颗硕大泪珠砸在地上,她晃了晃身子,几乎挺不住,披散的头发滑落下来,让这个昔日独宠后宫的女人更添了一份悲凉。
赵淑不由转头看向吃肉,一百多个前任你可以说自己是不懂事,那成熟期之后的宠妃呢?你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前世的替代品还是觉得在找到自己之前,跟她在一起也无所谓?
碧莫语抬起手,金黄色的宽边袖子滑落手肘,白皙的胳膊在昏暗的审讯室分外显眼,尤其是当那胳膊上带着红红紫紫的牙印的时候。
赵淑不自然地挪开眼。
女皇的漠然和新欢的羞怯让穆银萧更加坚定,她没有错,错的是无故变心的君王。
站在碧莫语身后的李乐菱见女皇抬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倾身递到女皇手中。
碧莫语拿到册子,翻了翻,实在不想说话,便又递给李乐菱:“读。”
清朗明晰的声音在审讯室响起:“皇历二十三年四月十三日,银萧宫藏江国刺客两名,被侍卫长汤青击毙,同年十月十二日,银萧宫大宫女夏明香向外传送密信,内容涉及后宫秘事,已截获;皇历二十四年,银萧宫宫女韦玉婷陆续变卖皇上赏赐,得银钱七十五万余,下落不明,同年曾修毅在雨泽阵山郡建立叛军营,私造兵器十二车,蓄养死士千余;皇历二十……”
“好了,”碧莫语轻轻地开口,带着一种心累疲惫之后的漫不经心:“没有任何一道城墙是坚不可摧的,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没有缝隙的,这些年后宫里死了很多人,有人死得明明白白,也有人死得不见声响,当年你选择了跟我入宫,我给过你机会,后来我也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碧莫语的声音很慢也很凉,穆银萧的脊梁终于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她歪在地上,满目的惊慌,双手徒劳地抓着地面,像是要留住什么:“陛下,臣妾,臣妾并不知道这所有事。”
“够了!”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截断穆银萧的话,“碧莫语,你抢占了我的国土,害死了我们穆氏所有皇族,家国之仇不可不报!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认贼作父!”
“修毅!别说了!”穆银萧连忙爬了几步拽住曾修毅的袖子。
曾修毅嫌弃地甩开她:“卖国求荣,你有什么面目做我母后!”
穆银萧被他重重地甩在地上,抬起头眼圈红得像火一样,却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碧莫语下意识转过头,问赵淑:“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淑叹口气:“这是你惹的事,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不过我建议你依照刑律,刑律是行为的准绳,而你是天下的表率。”
能不能肆意妄为取决于你想做什么样的君王。
碧莫语显然知道赵淑的意思,她知道没有保护好赵淑是自己的责任,她不想让赵淑对自己失望,也不想让赵淑留下自己迁怒的不理智的印象,于是只好忍着老大不情愿对旁边的刑律司掌律闫博光说:“明天交给监察司让他们按律处置,其他人也都按律处置。”
还没等闫博光应声便又接着说:“这件事交给手下人去办,你马上召集刑律司修改刑律,我给你两个时辰,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修改草案。”
“是!臣告退。”闫博光了然地看了一眼皇后,快步走出审讯房。
赵淑:“……”
明天按律处置犯人,今天修改律法,你可以的。
碧莫语讪笑一声站起来:“皇后累了吧,御膳应该已经备好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金黄色外衫的衣领随着对方弯腰垂下来,赵淑无奈搭上她的手。
至此她也终于知道穆银萧在碧莫语心中的地位,两人也许曾经有过温情,只不过变化太多,那丝感情早就不知不觉变质,成为互相利用的挡箭牌。
经历过那场与赝品争夺身体掌控权的争夺战,碧莫语不可能容得下伪装和欺骗,穆银萧等于自寻死路。
两人就要走出屋外,身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盯着二人的背影冷笑道:“原来这天下卖国求荣的不止一个,碧莫语你藏污纳垢,还想要万世之清明,做梦!”
碧莫语反手便是一掌,掌风呼啸着扫过少年所在地,少年立刻扑到地上,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穆银萧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碧莫语抱着赵淑转过头,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