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苏一直坐在原位,一动未动。他看着在场所有人,却未有人注意到他。
今晚的所有事,他都算到了,只是在卓鼎风使出那招“飞鸟投林”的时候,眯了眯眼睛。
卓鼎风这些年被谢玉指示做了不少亏心之事,纵然是谢玉花言巧语欺瞒了他,但还是掩盖不了他本身便有争权夺势之心。再加上萧景睿的缘故,帮谢玉成事便是顺理成章。
只是可惜了,这般身手。
“一身修为,断去之痛,在心不在身,”梅长苏从人后走出来,双手搭在腹前,站得挺拔从容,让景睿给他服下护心丹,“卓庄主终究有难舍之情,必定气血不平。今夜还未过去,望庄主能够多加珍重才是。”
言毓颜注意到长苏大哥说完之后,场中静默了一瞬。南楚陵王宇文暄和公主念念今夜前来,怕是长苏大哥早就计划好的。不然,什么时候相认不好,偏偏是今天把景睿哥哥的身世揭开。
其实言毓颜觉得这个念念有点不知人情世故,如果不是她的所作所为都帮了长苏大哥,或许她会认为这是一朵小白花。
看着上首的默默流泪的莅阳长公主,还有萧景睿不敢置信的样子,言毓颜有些不忍地撇开眼。
言豫津本来就为自己好友感到心疼,就听到那个念念还想说什么,直接一摆手:“你能不能不说话!”也没看她一眼。
言毓颜想给她家兄长点个赞。
“哈哈哈哈!”宫羽此时笑了起来,越笑越癫狂,有种恍然的破碎感,“哈哈哈哈……”
言毓颜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她。
言豫津转过身,面露诧异:“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待宫羽平复了表情,缓缓带着恨意诉说的时候,言毓颜就知道真正的杀招,已经出手了。
先前的岳秀泽比武,念念认哥哥,都是为这最后一步做的铺垫。
今夜之后,谢卓两家的交情怕是要分崩离析了。
见谢玉的府兵团团围过来,言豫津赶紧走到言毓颜身前,微微侧身护住了她。言毓颜感到他的维护,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兄长不必担心,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言豫津小声问道:“飞敏去哪了?刚刚就一直没见她。”
“她今天没跟来,还在府中。”确实没跟来,但是不是在言府,而是在宁国侯府。
里面已经开始动手了,巡防营的人堵在外面,誉王的府兵没法进来,庭中又乱成了一锅粥。本来只有宫羽和卓家人在拼杀,萧景睿为救卓家人也拔剑冲了过去,言豫津看到宫羽和兄弟有了危险,也不顾自身安危冲进战团。
最后连南楚来的岳秀泽和念念也拔刀相助。
谢玉要气疯了,老子的家事你南楚来的掺和什么!
宇文暄依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口中却一字不落的把话推了回去,让谢玉无话可说。
言毓颜看着她哥暂时没有危险,也没动手,但手中已经握了一把银针。她哥的武功虽然在一群如蒙挚夏冬这样的高手面前不算什么,但是在整个金陵的贵公子圈子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了,对付几个小兵并不算难。
进暗门之前,言毓颜把手中的银针都洒了出去。在前面的兵士只见无数流光闪过,随即眉头一凉,便再无意识了。
谢玉远在后方,忽然眼前一亮,脸上一痛,他抬手一抹,手上便沾上了血迹。
言毓颜不能亲手打他的脸,这么一下还远远不够。谢玉今夜之后便再无活路,不在这时给他点颜色,那就再没有机会了。除却还没有出现的悬镜司首尊夏江,还有死去多时的璇玑公主,当年直接参与那场惨案的就是他了!这等人渣,死千次万次也不足惜!
言毓颜和众人在阁楼中躲避追杀,卓家人受伤最重,她便上前看了看,搭了把手为他们处理伤口。
卓青遥不顾伤势,硬是抬起胳膊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多谢言姑娘,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一点小忙,还算不上大恩,”她摇头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对卓青遥说道,“卓庄主一世英名,虽随着谢玉做了不少错事,但是你们终究也是受害人……我帮不了太多,这是续筋连骨的伤药,你给卓庄主服用,我保证他日后练剑无忧。”
卓青遥接过,一时激动地无法言语,只能再度对言毓颜深深一拜:“如能度过此次难关,青遥任凭言姑娘差遣!”
“卓公子不必如此。”言毓颜淡笑着,不以为然。卓家此次受到了沉重打击,实力必然削弱,江湖之中打着天泉山庄主意的可有不少,现在就谈度过难关,还为时尚早。其实言毓颜还打算再帮他一把的,卓青遥是个颇为典型的江湖人,侠肝义胆他有,鹣鲽情深他也有,只是对于这个局势难变的金陵来说,他太简单了,只能为人棋子,由人摆布。
要做成一些事,必然会有所牺牲。梅长苏早就知道。
言毓颜也知道。
他们都不是那种伤害了别人却无动于衷的人,他们都会去弥补。
谢绮是个好姑娘,可惜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