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逆不道。”
“你怕了?”
“扶苏不敢。”
“我问的是,你怕不怕。”
顾玄走到他面前。
扶苏退了半步,又停住。
顾玄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目光深邃,语气铿锵有力,字字震入耳膜:
“何谈大逆不道?”
“你乃大秦嫡长皇子,始皇长子!天下一统,山河归秦,这万里江山,本就是你未来理所应当承接的基业!”
“你身为皇长子,身负国本,心中若连登临帝位、执掌山河、护佑万民的雄心都没有!”
“你对得起你父王毕生扫六合、定八荒的伟业吗?!对得起这千千万万渴望安稳盛世的大秦百姓吗?!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皇室血脉、一国储君之责吗?!”
“对得起你父王对你的期盼吗?”
扶苏的肩膀被顾玄按着,
脑中已经乱成一片。
他从小知道,父王对自己有期望。
父王让他读书,学政,接触朝臣。
父王也曾让他去北地,去上郡,去看边军和百姓。
可父王从未亲口对他说过,秦国将来要交给他。
至少在扶苏心里,这件事从来没有真正落定。
他敬重父王,也愿意为大秦做事。
但当皇帝这四个字,他从未认真想过。
因为只要想到这里,他就会想到父王还在。
想到父王的功业。
想到自己若有一日坐上那个位置,能不能做得比父王更好。
扶苏低声道:“父王正值盛年。”
“秦国也在父王手中。”
“这些话,现在说还太早。”
顾玄道:“早?”
“皇帝的位置,不会等你准备好才落到你头上。”
“秦国也不会因为你没有想过,就不需要一个继承人。”
扶苏抬头看着顾玄。
顾玄松开手,走回案边。
“你可以不争。”
“你可以说自己没有野心。”
“你也可以继续做一个守礼、仁厚、听话的公子。”
“但是大秦若真有一天交到你手里,你拿什么守?”
扶苏沉默不语。
顾玄指着案上的竹简。
“这些新政,你看过吗?”
扶苏道:“看过一些。”
“你觉得如何?”
“减轻徭役,对百姓有利。”
“清查土地,也能缓解自耕农失田之苦。”
扶苏停了一下。
“但是变法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
“朝中官吏、地方豪强、六国旧族,都可能反对。”
“你知道会有人反对,却只说对百姓有利。”
顾玄道:“你觉得这样就够了?”
扶苏道:“扶苏会劝父王慎重。”
顾玄看着他。
“又是劝。”
“你遇到事情,只会劝吗?”
扶苏道:“若父王已有决定,扶苏自然会尽力劝谏。”
“若父王不听呢?”
“那扶苏也不会放弃。”
“若劝谏无用呢?”
扶苏没有回答。
顾玄道:“你想做皇帝,就要知道皇帝不是坐在宫里听人劝。”
“你要决定谁做事,谁不能做事。”
“要决定哪条政令先推,哪条政令后推。”
“要知道谁会反对,谁只是嘴上反对,谁会在背后动刀。”
“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也要敢于承担后果。”
扶苏低头看向竹简。
上面的文字很简单。
可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所学的那些道理,离真正的朝政还很远。
他懂仁义,懂礼法,懂得体恤百姓。
但他不懂怎样让一条政令走出咸阳,落到郡县,落到乡里。
更不懂怎样压住那些因新政受损的人。
顾玄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扶苏。”
“老师。”
“你回答我。”
“你想当皇帝吗?”
扶苏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大逆不道。
他想起父王站在咸阳宫前的身影,想起秦国这些年不断扩大的疆土,也想起边地百姓和军中将士。
过了很久,他才道:“扶苏愿为秦国做事。”
顾玄道:“我问的是皇帝。”
扶苏的手掌放在身侧,慢慢握紧。
“若父王愿意让扶苏继承秦国,扶苏不会推辞。”
“若父王不愿意呢?”
“扶苏仍是父王的儿子,也是秦国的公子。”
“你还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