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工匠轮流上前,用木杵反复捶打。
一开始还能看出碎布和树皮。
但是捣了很久之后,里面渐渐成了糊状。
顾玄伸手捻了一点。
还不够细。
他摇头。
“继续。”
工匠们继续捣。
北冥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团灰白色的浆料,仍旧没有看懂。
但是他没有打扰。
顾玄又试了几次。
第一次,浆太粗。
抄出来之后,表面一块厚一块薄,还没揭下来就散了。
第二次,水放少了。
竹帘抄起来之后,纤维堆在一处,干了以后像一张粗布,根本不好写字。
第三次,顾玄让人把浆料继续捣细,又多加水搅匀。
这一次,他亲自拿着竹帘放进水槽。
竹帘入水,轻轻一晃。
细碎的浆料铺在帘面上。
顾玄把竹帘抬起,水从缝隙中落回槽里。
帘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湿浆。
他把竹帘倒扣在平整木板上,再用细布吸去水分。
随后又用另一块木板压住。
几名工匠上前,用石块加压。
顾玄等了一会儿,抬手引来一缕火气。
火气不烈,只在木板四周游走。
湿气被慢慢逼出。
木板揭开时,一张浅黄色的薄片贴在上面。
顾玄小心揭下。
纸面不算白,也不够平。
边缘还有些毛。
但是它已经成形了。
殿内工匠全都停下动作。
北冥子也走近两步。
顾玄把那张纸放在案上,又拿起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墨落纸上,稍微有些洇开。
但是字迹能留住。
顾玄看了一眼,点头。
“成了。”
北冥子看着案上的薄片。
“祖师,这是何物?”
顾玄道:“纸。”
北冥子重复了一遍。
“纸?”
顾玄道:“可以用来记录,书写。”
“竹简太重,帛书太贵。”
“这东西若做成,以后官府文书、学宫典籍、百姓契书,都能用它。”
北冥子伸手,想拿又停住。
顾玄把纸递给他。
“看吧。”
北冥子双手接过。
纸很轻。
数卷竹简能写的内容,若换成这种东西,或许几张便够了。
而一车竹简,若换成纸,恐怕一人便能背走。
北冥子低声道:“祖师,此物若能大量制作,天下读书之事会变。”
顾玄道:“确实。”
“不过现在还在实验。”
“普通人制作没有这么快。”
“我刚才用了法术,压干、烘干都省了时间。”
“正常做的话,要晒,要压,有时间周期的。”
“但是流程我已经演示过了。”
“只要材料够,工匠练熟了,便能慢慢扩大。”
北冥子看向那些工匠。
工匠们此刻也明白过来。
他们做出来的,不是寻常器物。
这是能替代竹简和帛书的东西。
年长工匠跪下道:“真人,此法……小人等不敢外传。”
其他工匠也跟着跪下。
顾玄看了他们一眼。
“起来。”
“今日你们学会流程,回头还要继续做。”
“这东西本来就是要给天下用的。”
工匠们这才起身。
但是再看顾玄时,态度比先前更敬。
顾玄没有让他们停。
他把第一次和第二次失败的纸拿出来,让工匠们看。
“这张,浆太粗。”
“写字会挂笔,也容易裂。”
“这张,水少了,厚薄不均。”
“纸要平,要薄,也要能承墨。”
“树皮和麻布比例要试。”
“灰水太重会伤料,太轻又煮不烂。”
工匠们一边听,一边记。
没有纸前,他们只能拿竹片刻记。
顾玄看得有些想笑。
造纸的人,还得先用竹片记造纸之法。
不过事情就是这样。
第一步总是麻烦。
整个下午,偏殿里都没停过。
一缸浆料用完,又换一缸。
一张张纸被抄出来,压水,烘干,摊在案上。
有的能写。
有的太脆。
有的太厚。
有的墨一落下就散开。
顾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