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路难走。”
“但有些东西,值得走一趟。”
嬴政没有问顾玄去的究竟是何处。
他知道问了也未必有意义。
顾玄能带回这些,就已经足够。
此刻,扶苏也被传入宫中。
他入殿后,看见地上的木箱,先是一怔。
随后听嬴政简单说完,整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若百姓有此粮,荒年便能少死很多人。”
顾玄看了他一眼。
“记住这句话。”
“将来推广时,不要只看粮仓数字。”
“要看百姓能不能种,能不能吃,能不能留种。”
“若只让官府收走,百姓仍然挨饿,那就白费了。”
扶苏郑重拱手。
“扶苏记下。”
嬴政看向扶苏。
“此事你也参与。”
“跟着治粟内史和少府,把试种章程看明白。”
“以后这批作物若推广天下,你要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又该如何用。”
扶苏道:“儿臣领命。”
不久之后,少府、治粟内史和御史大夫相继入殿。
众人听完顾玄所言后,起初都不敢相信。
但是顾玄把种法、留种、贮藏、试种次序一项项说出,他们便知道,此事绝非虚言。
治粟内史当场跪下。
“陛下,此物若成,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试种。”
嬴政道:“朕不要你的性命。”
“朕要结果。”
“从今日起,少府拨专人,治粟内史管田,御史管账。”
“扶苏旁听旁查。”
“试种之地,一律密报咸阳。”
“有功者赏。”
“坏事者诛。”
众臣齐声领命。
顾玄站在一旁,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嬴政会把这件事抓紧。
大秦这架车,已经有了纸书,有了学堂,有了水利,有了军伍功法。
现在又多了新的粮种。
只要这些作物扎下根,后面的许多事都会变得不同。
北方屯田可以更稳。
南方山地可以多收。
灾年赈济可以多一条路。
百姓愿意留下来,才会愿意读书,愿意服役,愿意把日子往后过。
此刻,嬴政再次看向那些木箱。
他的手掌按在箱沿上。
“真人。”
“你说过,秦要走得远,不能只靠杀。”
“今日朕明白得更深了。”
顾玄道:“明白就好。”
嬴政抬头,声音沉稳。
“传令。”
“章台宫今夜不闭。”
“诸臣留宫议定试种章程。”
“另外,机关城战报送来后,也一并呈上。”
顾玄听到机关城三个字,转头看向嬴政。
“墨家?”
嬴政点头。
“机关城已被围。”
“北门外层刚破。”
“墨家、六国旧族,还有一些反秦之人,都在里面。”
顾玄没有意外。
他离开前便知道,旧族和诸子之中,总有人会选择反秦。
但是他没想到,秦军推进得这么快。
嬴政道:“真人怎么看?”
顾玄道:“墨家机关有用。”
“能收,便收。”
“不能收,就拆。”
“但那些愿意做事的工匠,尽量留下。”
“秦要造船、修路、兴水利、制器械,用得上他们。”
嬴政点头。
“朕也是此意。”
顾玄又道:“至于六国旧贵族。”
“他们若还想着借墨家之地复国,就没有留的必要。”
“百姓已经开始往前走,他们还想把人拖回去。”
“这样的人,留着只会坏事。”
嬴政道:“朕明白。”
殿中众臣听着二人对话,谁也没有插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机关城之事和这些粮种,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
一边是旧势力最后的挣扎。
一边是大秦新国本的生长。
谁能让百姓活下去,谁能让天下继续往前,谁就能站得更稳。
到了这一刻,嬴政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看向李斯。
“拟诏。”
“机关城若降,墨家弟子按罪分等。”
“手上无民命者,可入少府工坊效力。”
“有机关营造之才者,录名造册。”
“首恶与勾连旧族叛乱者,交廷尉。”
“若拒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