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的手猛地攥紧。
供奉沉声道:“阁下是在教我做事?”
顾玄淡淡道:“我是在问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一出,供奉脸上的怒意反而慢慢退了。
他看着顾玄,眼神变得很深。
“装睡?”
“你以为我不想动?”
“我今日若进宫直谏,不到明日,便会有人说我妖言惑众,借国运乱政。”
“我若杀一两个贪官,第二日就会有十个补上来。”
“我若动了世家田产,他们会把流民推出去挡刀。”
“到最后,朝堂骂我,世家恨我,百姓也未必能活。”
他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
“你说我治标不治本。”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本?”
顾玄没有立刻开口。
城门口的风声忽然大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那条金龙。
此刻云层被吹开一线,那几只气运之兽的影子在龙身旁若隐若现。
那只鼠形的黑影咬着龙尾,腹部鼓起一块,像吞下去的金气还没来得及化开。
犬形气运兽则扒着龙爪,爪尖深深嵌在金光里,每扯一下,城中某处便有一缕灰气升起。
供奉看不清这些。
可他看见顾玄的目光落点,心里猛地一沉。
顾玄忽然抬手。
指尖一点灵光亮起。
没有符纸,也没有法坛。
他只是隔空一划。
半空里,原本只有修行人才能模糊察觉的金雾,忽然被他引出一道极细的光痕。
那光痕在夜色中浮现,像一条被人剖开的伤口。
紧接着,一缕黑红交杂的气被牵了出来。
那气一现,城门口所有马匹同时惊嘶。
弓手手里的箭都晃了一下。
几个普通行商虽然看不懂,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人拿湿布捂住口鼻。
供奉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步上前,死死盯着那缕气。
“这是……”
顾玄指尖微动。
那缕黑红气息在半空扭了扭,竟隐约显出粮袋、金印、血手几种残影。
只是残影很快散去,只剩一股腥甜味。
顾玄收回手,语气很冷。
“这就是你说的龙气被蚕食。”
“它吃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
“是民脂,是民血,是活人的怨气。”
供奉喉结动了一下。
他早知国运有损,却从没看得这么清楚。
他以前只以为是朝纲败坏,气数下沉。
可现在,这缕被剖出来的气像一记耳光,直接打在他脸上。
城门边那个老兵也闻到了腥味。
他脸色发青,低声道:“怎么像血?”
旁边年轻禁军想说话,可牙关碰了一下,竟没挤出半个字。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躲在车后,眼睛却盯着顾玄的手。
她不懂龙气,也不懂朝堂。
她只知道,这位道长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扯下来,给所有人看了一眼。
原来他们挨饿受冻,不是命该如此。
有人在吃他们的命。
供奉沉默很久,才哑声道:“你能看见这么细?”
顾玄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你坐井观天。”
供奉没有反驳。
这四个字难听。
可那缕黑红气息还没散尽,他反驳不了。
顾玄继续道:“你把京城当根,把皇室当根,把龙气当根。”
“可大汉的根,从来不在宫墙里。”
“在田里,在灶边,在那些还愿意交税、服役、忍着不反的人身上。”
“他们还认这天下,这龙就活着。”
“他们不认了,这龙再威风,也只剩一副空架子。”
供奉闭了闭眼。
他想起这些年宫里请他入殿时,那些人争的是方士进献的丹药,争的是哪家子弟能入尚书台,争的是西园那几处宅子该归谁。
偶尔有人提起灾民,也只是账册上的数目。
死了多少,逃了多少,还能征多少。
他当时也厌恶。
可他总觉得,只要国运没断,就还有机会。
现在顾玄把那层皮撕开,他才发现,所谓机会,一直在往下流血。
“那你要我如何?”
供奉睁开眼,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
顾玄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并没有消。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请教,也像推责。
“别问我。”
顾玄道:“路在你脚下。”
供奉眼神微沉。
“你若只会骂,那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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