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只是为了防雨。
原来那时候,顾玄已经算到了官军可能会来。
“道长……”老兵嗓子有些发紧,“您早知道?”
顾玄淡淡道:“不是早知道。”
“是这种世道,总要先往坏处想。”
旁边一个年轻帮手低声道:“怪不得东棚后面那条沟一直不让填。”
“我还以为道长懒得管。”
另一个妇人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看向顾玄。
她以前只觉得顾玄会救命。
现在才明白,他救人的时候,也在防刀。
顾玄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把木匣合上,交给老妪。
“账你管。”
老妪吓得后退半步。
“我?我不识几个字。”
“你会数米。”
顾玄看着她。
“这就够了。”
老妪抱着木匣,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再推。
顾玄又看向老兵。
“人你管。”
老兵站直了些。
“若有人不服?”
顾玄语气平稳。
“先讲规矩。”
“讲不通,打。”
老兵咧了咧嘴。
“这个我会。”
棚里绷紧的气稍微松了一点。
顾玄最后看向道童。
“消息你管。”
道童一怔。
“我?”
“你腿快,字也认得最多。”
顾玄把一卷空白竹简递给他。
“每天记三件事。”
“来多少人,走多少粮,外头有什么消息。”
道童双手接过,眼眶有些红,却硬忍着没掉泪。
“我记。”
顾玄点头。
他安排得很快,没有半句废话。
可越是这样,众人越觉得心里发沉。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顾玄这趟出去,不是去一天两天,也不是随便看看。
他要去前头。
去看张角如何撞碎这天下气运。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火把被吹得偏向一边,营地里的人陆续望过来。
他们不知道顾玄要去哪,却知道这个撑住营地的人要离开一段时间。
有人慌,有人怕,也有人咬着牙站起来。
顾玄走出棚外,看着眼前这些人。
几日前,他们还只是等粥的流民。
现在有人会记账,有人会熬药,有人会巡夜,有人会把新来的人分棚安置。
还不稳。
但已经不是一盘散沙。
顾玄心里那点沉意缓了些。
留下他们,比带着他们容易。
可人总得学着自己站。
他开口道:“我不在的时候,规矩不变。”
“谁想活,就按规矩来。”
“谁想害别人,就滚出去。”
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老兵先抱拳。
“道长放心。”
紧接着,老妪抱着木匣点头。
“粮不会乱。”
道童攥紧竹简。
“消息我会记。”
人群里,一个断腿刚好些的汉子扶着木棍站起来,声音不大。
“我们等您回来。”
这句话一出,旁边不少人跟着应声。
“等道长回来。”
“营地我们守着。”
“不会乱。”
顾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抬手,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一按。
一道淡淡灵光没入地下。
很快,破庙后方几处埋下的符线轻轻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老兵眼尖,看见地面一闪,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顾玄说能撑一夜,不是安慰他们。
是真的留了东西。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看见了,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这就是道长的后手?”
“怪不得他敢走。”
“不是敢走,是他把我们能活的法子都留了。”
顾玄听见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敢走?
他若真敢,就不会把每一步都算到这么细。
只是前头那场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张角拿命撞天,他总不能隔着几百里听传闻。
他得亲眼去看。
看那条京城金龙被撞到什么程度。
看那些啃龙的东西,会不会借乱吞得更狠。
也看张角这条道,到底能在大汉气运上砸出多大的裂口。
顾玄收回手,抬头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