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奇特力量。
顾玄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缓缓扫过山谷之内规整的道场建筑,看着那些依山而建的古朴屋舍,以及有序的修行格局。
“你们千年守道,世代传承,将这处道场经营得很好。”
顾玄收回目光,看着张道元等人,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和。
“张角道友若是能亲眼看到,如今太平道道统不绝、门人安稳守正,必然也会心生宽慰。”
这句话一出,整片山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众人,皆是常年静心修道、心性稳固之人。他们苦修数十上百年,早已做到了心绪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听见顾玄这句轻飘飘的评价,所有人的心神尽数动荡。
千年了。
他们太平道世代坚守祖训,延续着这支道统。为了避开无数红尘浩劫,他们封山隐世,守着古人的执念与传承,像是一群被遗忘在岁月角落里的孤儿。
无人知晓他们的坚持,无人见证他们的苦修。
千年的付出,没有外人的认可,也没有任何实质的评判。他们只能在古籍中寻找慰藉,在祖师的神像前叩问本心。
但今日,被这位从古时走来、亲眼见证过太平道起源与兴衰的前辈亲口肯定。
所有人积压在心底千年的宗门执念,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李玄阳等几名高龄长老,眼底瞬间泛红。他们枯槁的身躯微微颤动,死死咬着牙关,情绪彻底难以自持。
豆大的泪珠顺着王德安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
张道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剧烈翻涌的情绪,对着顾玄再次深深躬身。
“我等后人,不过是依循祖训,守好山门,续好道统。千年艰难,不及古圣当年万分之一。”
张道元声音沙哑,字字发自肺腑:“能守住太平道香火不断,已是我等最大本分。当不得顾师如此夸赞。”
李玄阳用干枯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上前一步,恭敬开口。
“顾师,祖地世代相传,您才是太平道真正的奠基者之一。若无当年您留下的这条生路,若无二位祖师最后补全禁制、隐匿道场,我太平道早已随汉末乱世覆灭。”
李玄阳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敬:“根本不可能延续至今。您受得起我等任何大礼!”
一众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眼神坚定。
千年来,宗门所有的修行、规制、守山理念,全部沿袭古训。他们一生所求,就是不负祖师初心,不负前人庇护。如今正主当面,他们只觉得千年苦修都值了。
顾玄看着众人恭敬肃穆的模样,没有去纠正他们的执念。
他神色平和,随意地负起双手。
“带我四处看一看。”
顾玄迈开脚步,语气中透着一丝感慨,“如今的祖地,比我数千年前初建之时,繁盛太多了。”
张道元闻言,立刻侧身让开主道,快步上前引路,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顾师请随我来,晚辈带您遍历祖地各处。”
李玄阳、周清玄等几位高龄长老主动分列两侧,落后顾玄半步,随行陪同。张守一和其他核心高层则老老实实地跟在最后方,全程不敢逾越半步。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缓步向着山谷深处前行。
沿途各处,那些正在做早课、打理药田的太平道年轻弟子,纷纷察觉到了主道上的巨大动静。
他们停下手中的修行动作,侧目观望。
当看清主道上的阵仗时,所有年轻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威严无比的掌门张道元,此刻正像个接引小童一样,弓着腰在前面引路。
那些常年闭关、辈分高得吓人的太上长老,此刻更是规规矩矩地分列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宗门所有高层、长老、掌门,竟然同时全员随行,恭迎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的黑衣青年!
所有人神色恭敬,姿态谦卑。
这是太平道宗门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震撼场面。
“那……那位前辈是谁?”一名年轻弟子手里的灵草掉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知道啊,连太上长老都得落后半步陪同,难不成是祖师爷下凡了?”
年轻弟子们相互对视,心底尽数被疑惑与震撼填满。但看着高层们那肃穆的神情,无人敢上前打扰,只能赶紧收敛心神,静静立在路旁,深深弯下腰,行礼避让。
顾玄一路前行,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的布局。
他能清晰地看出,整片祖地,完全是依托他最初开辟的地脉格局扩建而成。
所有的建筑排布、修行点位、药田分布,全部贴合太平道最本源的安民、稳土、静心的修行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