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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玄奘看着这头体长足有一丈多的斑斓猛虎，咽了口唾沫。这可是刚刚还要吃人的玩意儿，现在乖得像个大号橘猫，任由那青袍道士坐在背上。

    顾玄掸了掸道袍下摆的灰尘，侧过身，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陈玄奘身上。

    “出家修士独行山野，前路荒险，妖兽潜藏。”顾玄随口扯了个极其自然的理由，“贫道恰好云游至此，看你一个人挺不容易，顺路护送你一段路程。”

    陈玄奘听到这话，原本还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拒绝？开什么玩笑。

    他刚才可是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不是这位道长从天而降，他现在估计已经在老虎胃里反刍了。出发前唐王敬酒、高僧送行的壮志凌云，在荒郊野岭的腥风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现实就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单独往西走，活不过两集。

    “多谢道长仗义相助，贫僧感激不尽！”陈玄奘双手合十，腰弯得比刚才还深，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顾玄微微抬了抬手：“举手之劳，无需挂怀，赶路即可。”

    于是，荒山野径上出现了极其违和又十分和谐的一幕。

    一个细皮嫩肉的和尚牵着匹白马走在右边，一个青袍道士骑着头吊睛白额猛虎走在左边。一人一骑，稳步向西。

    天庭的人跑得痛快，九天云层上只剩下那两个佛门尊者。

    此刻，这两位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查出他的根脚了吗？”左边那位手里捏着念珠，指骨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

    右边那位闭着眼睛，额头上青筋直跳，眉心处一道金色的法眼光芒闪烁不定。足足过了半刻钟，他才挫败地睁开眼，收起神通。

    “看不透。没有任何仙家真元的波动，法眼看过去，就是个凡尘里苦修了些年头的散修道士。体内气机倒是浑厚，但也仅限于凡人武学宗师的范畴。”

    “凡人？你见过哪个凡人一屁股坐下去，能把开了灵智的虎妖压成哈巴狗？”拿念珠的尊者差点爆了粗口。

    他们两人盯着下方那道青色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道士出现得太蹊跷了。时机拿捏得简直像是看了他们的排练剧本。刚好卡在虎妖发威、陈玄奘吓破胆、护法神将准备闪亮登场的那一毫秒！

    早一分，显不出救命之恩的重；晚一分，陈玄奘可能就真被咬残了。

    “怎么办？要把他赶走吗？”暗处的护法神将探出头，小声请示。

    “赶？怎么赶？”拿念珠的尊者冷笑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神将，“人家刚刚救了取经人的命，你现在显圣下去把恩人赶走？陈玄奘会怎么想我们佛门？过河拆桥还是抢夺功劳？这因果你背得起吗！”

    护法神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两名尊者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西游大计，最核心的就是“收服”。安排劫难，再由佛门护法出面解围，一来一回之间，取经人对灵山的依赖和信仰就会不断加深。

    可现在倒好，第一关的贴身护道机缘，连带着陈玄奘那份毫无保留的感激，全被这个来路不明的野道士结结实实地揣进了兜里。

    既定轨迹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们甚至连发火的对象都找不到。

    下方的山路上。

    陈玄奘牵着白马，余光频频往顾玄那边瞟。越看越觉得这位道长深不可测。

    为了打破沉默，也是为了拉近和这位“大腿”的关系，陈玄奘决定找点话题。出家人最擅长的就是谈经论法，这既是本行，也是相互摸底的好机会。

    “道长修为高深，贫僧佩服。贫僧自幼入寺，每日诵读经文，师尊常教导，修行当如履薄冰，持戒清心。方才见道长出手，似乎并未有太多忌讳，不知贵教修行，是如何看待‘持戒’二字的？”陈玄奘问得很客气，带着典型的佛门式谦逊。

    在他的认知里，佛门戒律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修行准则。断绝外欲，剥离执念，用三千条戒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是得道高僧的做派。

    顾玄正坐在虎背上晃悠着腿，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乐了。

    这和尚，真是被灵山那帮人洗脑洗得彻底。把一套用来方便管理的服从性测试，当成了宇宙真理。

    “小师傅觉得，戒律是用来干什么的？”顾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自然是约束身心。断绝一切外欲，剥离自身执念，全然顺从戒律的指引，方能静心证道，不惹尘埃。”陈玄奘对答如流，这都是他背了无数遍的满分答案。

    顾玄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座下的老虎：“那你看这老虎，它现在不咬人，是因为它守戒了，还是因为我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