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严师考校功课的学童。
大殿两侧,数十名大唐文官手持簿册垂手肃立,整座大殿除了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竟然听不到一丝杂音。
主客颠倒!
在这西牛贺洲的皇宫大殿里,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的,是大唐的御史安抚使;而这片土地原本的君王,却只能在一旁陪笑添茶!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唐僧一路西行所建立的所有常识。
过往无论走到乌鸡国还是宝象国,哪个国王不是高高在上、受万人跪拜?外来行者进殿,无不是战战兢兢递交文书,祈求盖印放行。
可眼前这个局面,到底谁是主,谁是客?
“咳,”
唐僧被这诡异的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依照佛门礼数合十躬身。
“阿弥陀佛。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僧人玄奘,参见,陛下。”
唐僧这声“陛下”,是冲着老国王喊的。
老国王浑身一激灵,捧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绯袍文官,脸上满是慌乱,连声都不敢吭。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安抚使杜正伦。
杜正伦手中的朱笔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在宣纸上重重落了一个批红,方才缓缓抬起头,淡漠的目光扫过殿下的师徒四人。
他的视线在面目狰狞的孙悟空和肥头大耳的猪八戒身上掠过,没有丝毫常人该有的恐惧与惊骇,就像是在看两只寻常的牲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唐僧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
“玄奘法师。”杜正伦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本官知晓你。当年陛下在长安钦点你西行取经,一晃经年,法师脚程倒是不慢,已行至此处了。”
唐僧心中一喜,连忙道:“大人既知晓贫僧,便知贫僧身负皇命。此行路经车迟国,特来求见国主,倒换通关文牒,加盖国印,以便贫僧继续西进,求取真经,造福大唐社稷。”
老国王站在一旁,听到“求见国主”、“加盖国印”几个字,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早年受三位妖仙国师影响,宠道灭僧,对和尚本就没什么好脸色。可眼前这和尚是大唐来的,更要命的是,坐在旁边的这位爷,是大唐皇帝派来接管整座江山的钦差大员!
老国王根本不敢接话,眼巴巴地看着杜正伦,等着大唐官老爷定夺。
杜正伦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没有半分起伏。
“无需加盖印信。”杜正伦淡淡开口。
唐僧一愣:“大人这是何意?西行路引,依礼须经沿途诸国国君核验用印,方显求经之诚,方能通关无阻,”
“本官说了,无需加盖。”
杜正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户籍文书:“玄奘法师久在荒野,恐不知朝廷大略。车迟国自三日前起,已绝藩号,举国归化。户籍、兵权、关防、税赋,尽数交由大唐安抚使司接管。”
杜正伦站起身,单手按在腰间的鱼符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唐僧。
“换言之,此地已非域外异邦,而是我大唐西境的新设属地。既然是我大唐的自家疆土,你一个大唐僧人走在自家的官道上,要哪门子通关文牒?又去盖哪门子番邦杂印?”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唐僧的胸口。
唐僧身子微微一晃,脚下踉跄退了半步,捧着文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自,自家疆土?”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自出长安以来,两界山是界,过了两界山就是蛮夷之地、神魔猎场。这一路走来,每一关、每一国,都是菩萨早就安排好的劫难,是西行功德的一部分。他们必须入城、见王、遇难、化解、倒换关文,然后取走一份属于佛门的因果功德。
可现在,杜正伦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车迟国”这三个字从天地棋盘上抹掉了!
没有车迟国了。
这里是大唐。
“大人,”唐僧喉咙发干,艰涩地开口,“车迟国万里之遥,僻处西牛贺洲,佛法东渐乃天定大势,何以,何以会突然归顺我大唐?”
杜正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轻蔑与不耐。
“天定大势?本官只知皇命大势。”
杜正伦拂了拂官袍,转身望向大殿后方,神色肃然地拱了拱手:“半月之前,我大唐国师法驾亲临,孤身入车迟。三妖伏首,举国归心。国师以无上神通勾连两界,筑传送巨阵,引大唐精锐文官进驻,免万民赋税,定人道法度。”
“国师为大唐开疆拓土,万世之功已定。本官奉旨在此推行新政、教化黎民,每日有成千上万的政务待决,无暇与你论什么佛理大势。”
杜正伦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几后,拿起朱笔,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念尔等跋涉辛苦,着光禄寺在驿馆设素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