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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君那句“封你周身人道气运，不得借大唐国势压人”，听着像是在给他上紧箍咒，但顾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头子护短护得几乎不讲道理，嘴上说着“靠拳头磨砺”，转手就塞了一套顶配的三头六臂神兵真身，外加能把孙猴子甩出两条街的鲲鹏蜕羽。这哪里是让他去受苦补劫，分明是怕他在下面吃一点亏，提前把三界的版本答案全给缝他身上了。

    “行，不借国势就不借。”顾玄暗自咂摸，“反正有这身行头，单挑整个取经团都不虚。”

    他整了整衣冠，正打算向太上老君正儿八经告辞，下界去寻那取经队伍的麻烦。

    然而，步子还没迈开。

    兜率宫前原本稳固得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封闭虚空，突然轻轻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不是空间被撕裂的暴烈动静，也不是大能降临时的金光万道、瑞彩千条。就像是一滴清水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清潭里，涟漪微漾，一道清瘦素雅的身影，便这么凭空凝实，立在了兜率宫门前的青玉台阶上。

    三十三重天的护界天规、兜率宫外层层叠叠的圣人道禁，在这道身影面前，跟透明的薄纱没有任何区别。

    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头挽木簪，面容古拙温润，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威压，甚至连半点法力波动的迹象都感觉不到。

    顾玄的瞳孔骤然缩紧，脚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的鲲鹏羽翼本能地泛起一层微弱的蓝光。

    能这么无声无息摸进兜率宫的，三界之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他看清那张熟悉又阔别已久的清瘦面容时，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把所有警惕和防备全给掐灭了。

    “菩提祖师？！”顾玄脱口而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来人神色平静，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和煦笑意，目光先是落在顾玄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后缓缓转动，看向了八卦炉旁的太上老君。

    青袍道人微微抬手，打了个道家稽首，礼数周全，语气谦和得像是个来串门的寻常老友：

    “太上道友，贫道不请自来，搅了兜率宫的清净，还望道友海涵。”

    斜倚在蒲团上的太上老君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拂尘在膝头轻轻一扫，神色淡然地还了半礼：“菩提道友不在方寸山纳福静修，避开这场漫天风雨，怎的还有闲心踩着云头，跑到老道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

    老君目光微微一斜，似笑非笑地瞥了旁边的顾玄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莫非，是算准了老道刚把家底掏空，特意赶来嘱托我这关门弟子的？”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

    顾玄站在原地，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他一身道法杂学，大半底蕴都源自方寸山。当年在菩提祖师座下，这位老道人传了他方寸山的通天道藏、浩瀚如海的旁门神通，更替他筑牢了不可撼动的大道根基。虽然是老师的手笔操作，但是菩提祖师对他有着实打实的授业之恩

    顾玄半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起心头的所有杂念，双撩衣袍，恭恭敬敬地上前大步跨出，对着菩提祖师躬身行了最正统的玄门大礼，一揖到底！

    “弟子顾玄，拜见祖师！不知祖师法驾亲临，有失远迎，望祖师恕罪！”

    他的声音平稳沉凝，动作一丝不苟，没有半点平日里在凡尘当大唐国师时的滑头与敷衍。

    菩提祖师看着俯身拜倒的顾玄，浑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抬起袖袍，虚扶了一把。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无形道力轻轻托起顾玄的臂膀，将他稳稳扶直。

    “行了，在方寸山时便知你是个知书达礼的，出了山门，反倒比从前更加拘谨了。”菩提祖师抬手抚了抚颔下长须，声音温润如玉，在天风中缓缓荡开，“太清道友言重了，贫道此番前来，不为大道论道，亦非贪图你兜率宫的金丹仙草。”

    说到这里，菩提祖师收敛了笑意，目光微微偏转，投向了三十三重天之下、那片被无尽因果与香火纠缠的茫茫凡尘。

    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凝：

    “方才贫道感应天机，已知晓太清道友命顾师侄下界，去补足西游缺失的劫难。”

    老君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菩提祖师继续说道：“西游棋局，自封神之后便已定下规制，牵扯太广，因果森严。贫道与太清道友，乃至诸天同道，皆受天道定数约束，不得以真身直接插手局中既定的因果走向。”

    顾玄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大能们不能亲自下场掀桌子，这是三界顶层的潜规则。那菩提祖师特意在这节骨眼上本体亲临兜率宫，还把话说得这么透，用意简直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