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每日行人来来往往,车马不绝,今天更是有大队人马经过,马蹄所过之处,扬起尘土飞扬。
七月坐在马背上,与一辆马车并排而行,马车里的人就是他奉良王之命前去迎接的终南山隐士司马严续。虽说终南山到京城路途遥远,但这归途之中一直天气晴好,也没有别的意外,看来要比预想中的能够更早抵达京城。
但七月却并没有因为这一路的顺风顺水而因此放松,他骑在马背上,一直紧抿着嘴,眉头锁着,显得忧心忡忡。
这里离驿站已经不远,要在天黑之前到达驿馆休息不成问题,眼看目标在望,路途劳顿的卫士们也陆续放松下来。连日在路上奔波,不要说是人,马都受不了,放慢了马匹的速度,有些靠得近的卫士便小声谈起话来。
“头儿,要不要喝口水?”
侍卫铁武勒马来到七月身边,笑着问道。
七月笑笑。“我不渴,你自己喝吧。”说着他四处张望了一阵,嘱咐道:“虽说驿馆就要到了,还是叫兄弟们留神着点,不要懈怠了。”
“头儿,你太小心了。” 铁武笑道:“哪就有那么多的刺客。要我说真有人要行刺的话……”他怕被马车里的人听见,探身过去压低声音说:“那司马先生在终南山的时候干掉不是更方便?这会子来下手,不是多找麻烦吗?”
“你不懂。”七月摇了摇头。“司马先生住的地方,并不是寻常人轻易就进得去的。当世奇人,自有他的奇处。如今上了路,他的安危就是我们的责任,不可掉以轻心。”
“行,你是头儿,你说啥就是啥。”铁武点头,打马回到原来的位置,吆喝道:“弟兄们警醒点,别看着要到了地方就松松垮垮的,成什么样子!”
“是!”
卫士们直起腰,打点起精神继续前进,七月拧着眉头。虽说这一路都顺利,可不知怎的,他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来自于何处,他或许明白,又或许并不是真的明白。
这时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唤道:“七月统领。”
七月急忙靠近车厢,恭敬地问道:“司马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司马严续笑眯眯地说:“我只是坐得累了,想问一下统领,何时才能休息?”
“快了。”七月抬头看了一下目前身处的位置,答道:“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驿馆了。”
“还要小半个时辰啊。”司马严续伸了伸懒腰,叹道:“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真是坐得我苦不堪言。不过想想统领你每日马背颠簸,只会更加辛苦,都让我不好意思抱怨。统领,你要不暂时不用骑马了,进马车来靠一靠,陪我说说吗?”
“不敢。”七月忙道:“卑职的职责是保护先生,怎敢玩忽职守,先生说笑了。”
“统领谬误了。”司马严续笑道:“既然是保护我,同车而乘岂非近水楼台,比你远远骑在马背上保护得更加周全?”
“这……”七月一愣,一时找不出应答的话,只好陪笑。“先生说笑了。”
司马严续眯着眼睛似笑非笑。“我可不是在说笑,我是说认真的。统领你真的不考虑进车来与我同乘?难道是嫌弃司马不成?”
“卑职怎敢,先生美意,卑职心领了。”听他这样说,七月只好回答道:“只是同车而乘固然距离相近,但万一有事却不好施展手脚,若是因此而危及先生安全,卑职就罪该万死了。”
“哈哈哈哈哈!”司马严续大笑起来。“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七月统领,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七月低眉不语,也不去管司马严续究竟认为自己有趣在何处。司马严续笑着说:“早就听说良王属下有位名叫七月的大侍卫,年纪轻轻却已是大内第一高手,我还想着会是怎样威猛如天神的人物,谁知亲眼一见,竟是如此斯文秀气,真是人不可貌相。”
司马严续一路上闲得无聊,便找七月闲话聊天。说是聊天,多数都是他问而七月回答,问的问题各种各样,包括他几时进的良王府,师承何处,学的哪门哪派的武学,籍贯何方等等,七月也只有一一回答。幸而他性子甚好,被这样问东问西也不至于不耐烦,倒让司马严续赞叹了一番他虽年轻,气度沉稳,将来能成大器诸如此类的话,七月面上道谢,心内却唯有苦笑。
太阳渐渐西斜,而驿站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又一天平安过去,七月的心中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一队人马来到驿站前,卫士们翻鞍下马歇脚,七月并未下马,命铁武拿了勘合进驿站找驿长。不多时驿长急急迎接出来,对着马头连连打躬作揖。
“不知将军一行是良王亲随,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无妨。”七月说:“我等奉良王之命办差,途经贵处暂歇一晚,有劳了。”
驿长连称“不敢不敢”,看到七月下马,亲自来挽缰绳,急急命人将马匹牵到马槽添加草料。七月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说道:“先生,到了,请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