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寄身王府,他知道七月其实是反对的。
七月觉得朝堂是天底下最大的是非之地,争权夺利明争暗斗,为了那个位子多少人不择手段,他怕自己卷进这趟混水,不得脱身。但流火总觉得,天塌下来还早,就算皇帝的儿子个个都想当皇帝,现在想这个也未免太早了些。
要知道,当今圣上正当壮年,身体又向来很康健,就算现在立了太子也不能保证什么。谁知道太子之位能不能坐得稳呢,古来的太子,也不是个个都做成了皇帝,半途被废,甚而挂掉的不是一个两个。所以,这么早忙着争抢储位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把自己过早地推上了风口浪尖,哪天一不留神,说不定就要被人顶下来。正所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所以趁早不要过于太蹦跶的好,免得多做多错。
应该说,流火具有十分朴素的扮猪吃老虎意识,并非对权谋心计一窍不通的,所思所想,也很有道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事,其实天要塌下来,原来也只是一夜之间。
皇帝病了,一直身强体健,无病无灾的当今圣上,突然病了,而且这一病,就是十分的严重。
皇帝病重,皇子们理应进宫轮流侍疾,良王当然也在其中,而身为他的贴身侍卫,七月也要日夜随侍。皇帝这次的病来得猛烈,病情也很奇怪,从脉象看就是普通的风寒,可是不论怎么用药都不见好,反反复复的高热,昏迷,太医院的一众太医们愁白了头,连番会诊,反复琢磨方子下药,可将近一个月,皇帝的病情也未见好转,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侍疾是件辛苦的事,金尊玉贵的皇子们鲜少吃过这样的苦。哪怕有宫人侍候着,有汤水滋补着,良王仍是明显的瘦了下去,而身为他贴身侍卫的七月更是辛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殿下,您进点莲子羹吧。”
良王坐在椅子上,一脸倦容,七月端着一碗羹走进来,小声道。
皇帝短暂的苏醒了一阵,喝了药过后,又昏睡过去。但脉象暂时还算平稳,一直守在龙榻旁侍疾的的良王也支持不住了,在大臣的劝说下,先到寝殿旁的小房间休息,免得皇帝还没怎么样,皇子先倒下了。
良王心事重重,虽然这一天一夜间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胃口,接过羹碗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殿下。”七月想劝他,却被良王止住了。
“你不要劝我。”良王叹道:“一想到父皇的病,我真的吃不下。”
“殿下,卑职明白殿下的心情,只是,殿下身子要紧,且请保重。圣上素来怜爱殿下,若是醒来,见到殿下这样憔悴,定然心痛。”
良王神色憔悴,两眼泛红,眼底都是血丝。对于皇帝的病情,他看起来确实是发自内心担忧的。他是皇帝一直都宠爱着的儿子,父子之情和平常人家也没有太多的差别,所谓父慈子孝,原是相辅相承的;更何况如今皇帝病重,储位却犹空悬,人人都想争那个位置,恰如同暗夜行船,风雨飘摇,却不见舵手,令人忧心如焚。
“我知道了。”良王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卑职侍候完殿下,等下就去。”
良王用完了羹,用茶漱了口,趴在桌上小憩,他着实是疲倦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七月收拾了羹碗,起身打算退出房间,一转身,就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一见这人,七月连忙屈膝见礼。
“见过恭王爷。”
“免礼。承璧怎样了?”
恭亲王嘉和的神色看起来也有些疲倦,摆了摆手,问道。
良王睡得并不沉,恭亲王一开口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一见是嘉和,急忙起身。
“小皇叔!”
见这叔侄两人有话要谈,原本就打算退下的七月便告了退,离开了房间。等到七月离开,嘉和劈头便问道:“承璧,你有什么想法?”
“皇兄病重,我的那些好侄儿,你的那些好兄弟们,现如今都在蠢蠢欲动。皇兄若是好起来便万事皆休,若是……”嘉和顿了顿,避开了那些忌讳的字眼,说道:“我担心,风雨欲来。”
良王苦笑,他何尝不知眼下的形势微妙。正如恭亲王所说,父皇病情好起来便罢,要是有个万一,以现在这种没有储君的形势,谁能当上下一任的皇帝?父皇还健在都明枪暗箭没完没了,父皇一倒下,形势只能更加严峻,必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小皇叔,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说:“可是我现在,只希望父皇能好起来。”
“我也希望皇兄能够早日康复。”嘉和说。“但眼下这种形势,必须未雨绸缪,否则……万一有那一天,悔之晚矣。”
皇宫大内,天下最森严的禁地,流火原本以为,除非哪天接了刺杀皇帝这样的惊天使命,否则那个神秘阴森的地方,与自己永无可能交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走进皇宫的这一天。
皇帝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太医已经束手无策。良王百计无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