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的,他很明白她这么早离开跟自己急切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和再娶三夫人生下儿子有着无法斩断的联系,所以他有心培养二女儿经商,又对疯疯癫癫的三女儿一直悉心照料,只为告慰亡妻的在天之灵。现在看到三女儿定定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他竟觉得这个孩子不仅没有疯病,反而像极了她的母亲。身后跟着的方如沁也发现妹妹看起来与平常很不一样。
“月儿,怎么站在家门口不进去呢?”方淮忘了女儿其实一直听不懂自己的话,也不会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发问,并伸出手握住女儿的双臂。
“爹。”方敏月定定地看着方淮的眼睛,叫出了十六年来的第一声“爹”。
这一幕也是方敏月和赵嘉仪在客栈演练过无数遍的。她在现代父母双全,想到要管一个陌生人叫“爹”她就会浑身别扭,但是这场戏又不得不演,赵嘉仪就开导她:“爹”是“爹”,“爸爸”是“爸爸”,各叫各的互不冲突。刚看到方淮朝自己走过来她还是很紧张的,这个人跟自己老爸太不像了,他比爸爸高,也比爸爸严肃,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但是想起赵嘉仪的话,多个“爹”多个靠山,就姑且一试吧。随即淡淡说出的这个字,平静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是出自她的口。
这一声“爹”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不止赵嘉仪,站在后面的萧景睿和言豫津都能看出来,这个原本形貌威严的中年男人眼中几乎要掉出眼泪来,身后的方如沁则已经泪流满面地抱住了妹妹。眼看这两父女就打算在门口这么站着抱着自己哭个没完、问个没完了,方敏月赶紧借机向赵嘉仪使了个眼色,赵嘉仪会意,立刻上前出言劝阻,饶是他们再惊喜,也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情绪安排众人进屋一叙。
方府地处琴川的繁华地带,门头高大开阔,宅院占地也是不小,府内亭台楼阁花园楼宇应有尽有,足见方淮在琴川财力雄厚、地位尊贵。方淮、方如沁、方敏月、赵嘉仪、萧景睿和言豫津几人在会客厅就坐,却不见周氏露面,方敏月猜到她已经心虚至极,连出远门几月才回来的丈夫都不敢出门迎接了。
在丫鬟给客人一一奉茶的时候她就趁热打铁把自己恢复神智以后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向方淮说了一遍。本来她是想添点油加点醋显示自己苦情、周氏恶毒的,但是赵嘉仪听完她过度修饰的故事当即就让她打住了,毕竟还有萧景睿和言豫津这两个还算实诚的大少爷在,说得太夸张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从刚才方淮的态度来看,他站在女儿这边的几率应该是很大的。
果然,说到周氏把方敏月关在柴房里的时候,大家都注意到方淮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方敏月说完她预设好的那句“要不是这几位恩公出手相救,我肯定就见不到爹和二姐了”之后,方淮突然右手大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用力之大把桌上的几杯茶都拍得洒了出来,把在场几人都吓了一跳。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对站在一边的家丁大声命令:“给我把那个毒妇带来见我!”
家丁忙不迭地跑到内院去找周氏。不一会儿,周氏抱着刚满六岁的儿子方兰生来到会客厅,不等方淮发话就“扑通”一下跪倒在方淮面前开始哭诉自己如何“鬼迷心窍”、“差点犯下大错”、“求老爷看在儿子的份上原谅”云云。也许是这件事闹到府衙也没法儿解决,她倒也没怎么辩解和否认自己干过的恶事,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
面上严肃得一言不发的方敏月偷偷抬眼看向方淮,看他眼里似乎有了一点动摇的意味,又立刻向坐在对面的赵嘉仪使眼色。赵嘉仪再次会意,主动站出来说道:“方老爷,原本我一个外人是不该干涉您的家务事,只是我眼见令千金受到的迫害,着实心惊。没想到令公子如此年幼,若是牵涉其中,实在不知对孩子的心性会有怎样的影响啊!”
听完这席话,方淮如梦初醒般转头对身边的方如沁命令道:“沁儿,把你弟弟抱走,以后他就在你的东院里住,由你来教抚他。这样的毒妇不配教养我的儿子!周氏从今天开始搬到北院去住,先禁足半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任何人也不准进去!”周氏一听哭得更凶了,死死抱着儿子不肯松手,在家丁的帮助下,方如沁才顺利抱走了不明就里只是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弟弟。周氏开始厮闹,方淮却坐回了原位,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你这土匪恶霸一般的所作所为本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我念你是兰生的亲生母亲才留你在府中反省,若是你这六个月反省得好,我还可以考虑让你以后继续见儿子。”周氏一听这话,知道这是自己能讨价还价的最大限度了,便啜泣着跟着家丁去了北院。
周氏一走,方淮就握住方敏月的手对她说道:“月儿,爹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周氏毕竟还是弟弟的亲生母亲,她也向我认错了,做父亲的实在不希望你们在家中如仇人一般相处。我会看着她让她好好反省的,以后有爹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你再被任何人欺负!你受的苦,爹一定加倍补偿你,我方家的女儿绝不会给别人做妾,爹一定会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眼看这个“爹”已经开始给自己规划到嫁人的事儿了,方敏月赶紧转移话题,示意他还有客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