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月声音不大,但是这短短的三个字却像有生命一样,在这间洒满了阳光的屋子里四处回荡,让身处暖阳之中的人也不禁被层层寒意所笼罩。
萧景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愣在了原处,他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而方敏月也用说话时那冰冷地目光继续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一点也没有挪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景琰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许多话涌到嘴边,却只说出了一句:“为什么?”
看到他终于回过神来能够认真听自己说话了,方敏月才露出浅浅的微笑回答:“因为我不想活了。”
萧景琰接不上话,他的眼中灌满了哀伤,几乎要漫溢出来。
“我知道,姐姐,叶大哥,还有你,想尽办法才保住我这条命。可是,现在我的身体要么毫无知觉,要么就是每一处都是钻心的疼痛……如果我接下来的人生都要这样生不如死地度过,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呢……”方敏月的话里也带着满满的苦涩。
萧景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沉吟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你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可是,我不想等到那一天了。就算我能好起来,也一样会有下一次的……问题在我,是我不适合活在这个地方……你们与其让我这样苟活,不如送我去投胎到下一世……”
“可你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萧景琰攥紧了拳头,额头地青筋浮现,用力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喊出了这么一句。
“你真的觉得……我活得好吗?”方敏月看着他的神情,也如鲠在喉。
萧景琰再次哑然。
“现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要忍着身上和心里的疼痛,我不能让姐姐和其他人担心……可是现在我真的很累了,你帮我解脱吧……”
“为什么是我?!”萧景琰身体向前倾,靠近了一些,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姐姐、叶大哥、福伯、容嫂、景睿、豫津……他们都不可能对我下得了手……可是你不一样……”方敏月艰难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你觉得我就可以对你下得去手了是吗?!”萧景琰定定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失望。
方敏月看着他的神情,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把心中反复演练过多次的话说了出来:“靖王殿下,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会对我出手……我明白要求你做这样的事情是强人所难……可是我求求你……你如果能够为了救我,朝我射出十二箭……那我现在求求你,再给我一刀,才是真的救了我……”
萧景琰扭过头,不再看她,因为他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他明白方敏月字字出自肺腑,他也明白现在的她真的生不如死,但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亲手杀她,哪怕她两次重伤在他之手。
“殿下……姐姐是明事理的人,我死了以后,她一定会明白我的苦衷的,她也必定不会怪你的……”
不等方敏月说完,萧景琰就站起身,坚定道:“敏月姑娘,我做不到这件事,请你打消这些念头,好好养伤吧!”
方敏月抬眼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又浮上了双眸:“你不答应我……就是让我生不如死地过一辈子……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萧景琰也没有逃避她的目光,他又变回了那个一身正气的大将军,目光坚毅、毫不迟疑地回答:“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可以补偿你一辈子,但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方敏月皱紧了眉头,用力将头转向了窗外,冷声道:“你走吧。这件事情你也别告诉任何人,当我没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萧景琰看了看她脸上在阳光下几乎变得透明的皮肤,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出了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二人今日谈话的内容,径自回了靖王府。次日一早,他又带着手下大批将士,住进了金陵城外的军营之中。
赵嘉仪当时极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在窗边偷听,后来才问起方敏月:“你到底跟靖王说什么了?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我跟他表白了,说我是受虐狂,他虐了我那么多回我就爱上他了。然后他就被我的放荡不羁吓跑了。”方敏月坏笑着回答。
“你就胡扯吧!”赵嘉仪一边给方敏月擦着手臂一边用手指轻轻顶了下她的脑门。
“对了,我听福伯说过几天就是太皇太后的八十大寿了,你这回总得去宫里露个面了吧?”
“嗯……”赵嘉仪有些迟疑。以前她最多半个月就会进一次宫,从云南回来以后为了照顾方敏月,她这几个月就再也没有进过宫。这次寿宴她是没有理由不到场的,虽然也就是离开一天,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无法守在方敏月身边,她就会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魂不守舍。
“哎哟我求你了……你可进宫去吧,最好住个三五天的再回来,我天天看你我都看烦了……”方敏月一脸嫌弃地盯着赵嘉仪。
赵嘉仪被她这话弄得气也不是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