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破败废弃的郡主府荒芜了多年,当年那场大火让四十多条人命被活活烧死在其中,金陵城中人都对这座宅子避而远之,让它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将近六年前,那是赵嘉仪和方敏月在金陵度过的第一个夏天,见她们二人成天嚷嚷酷暑难耐,容嫂便向赵嘉仪提议在宅中深处挖一个地窖贮藏些冰块降暑。那时的方敏月只对这没有电冰箱的古代人的制冰之术啧啧称奇,却完全预料不到这一方小小的地下空间竟成了她如今在金陵唯一的容身之地。
那次从献州离开时,方敏月就遣散了所有的手下,原本只打算留下秦风保护自己,却不想青衡也再三表示绝不会离开,她便也只能带上这二人再次乔装潜回了城中。
金陵城中既有史越奉梁帝之命缉拿,又有江左盟中人奉梅长苏之命找寻,方敏月唯一能想到的躲避之处就是这处旧宅子中的地窖了。一来这处宅子早已被视为不祥之地而无人敢靠近,二来就算他们真的有心进来搜查,这处隐秘的地窖也只有曾经的府中人才能找得到。她料定赵嘉仪不愿踏及这处伤心地。
他们三人每天都在天亮之前乔装打扮混在城中各处,夜黑之后才回到地窖里休息,靠着这样的办法,竟也安然地度过了许久。就在这段由冬入春的时期里,大梁朝局又发生了剧变:悬镜司首尊夏江利用朝廷逆犯构陷七皇子而成为阶下囚,自□□时便设立的悬镜司被彻底查封;不久之后,梁帝又因誉王内弟引爆私炮坊一案,将誉王贬为了双珠亲王,禁足在府中;朝中唯一的七珠亲王萧景琰得到了满朝上下前所未有的拥戴。
秦风每天只是默默地跟在方敏月身后,时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几乎像个隐形人。青衡也依然每天尽力照顾方敏月的饮食起居,她时常感到疑惑,不知方敏月为何都落到了如今的境况也不愿返回南楚。她想问方敏月,又怕方敏月误会她吃不得苦而把她赶回南楚,每一次又都忍住。他们都不知道方敏月在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什么。
赵嘉仪和叶明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便会到苏宅拜访,目的也不必他们多说,只是每一次从梅长苏那里得到的回答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的答案。找不到方敏月的踪迹,赵嘉仪始终无法安下心来。
梅长苏总是劝慰:“郡主不必太过担心,一直找不到方姑娘的踪迹,恐怕是她有意躲避的结果,既然如此,至少说明方姑娘现在还是安全的。”
赵嘉仪也有几分歉疚:“劳烦先生这么久,我实在是觉得心中有愧……”
梅长苏连忙回答:“郡主不必感到抱歉,方姑娘为苏某和靖王殿下所做之事,苏某谨记在心。如今之事,也是作为朋友应该为之。”
听到“靖王”两个字,叶明问:“靖王殿下可仍是对此有所介怀?”
梅长苏叹了口气道:“营救卫峥之事让他心无旁骛,救出卫峥之后,他又进一步了解了当年赤焰惨案的真相,如今的靖王,夺嫡与伸冤之志更加坚定不移。他不愿再提及方姑娘,苏某便也不再多言了。”
赵嘉仪有些不忍:“若是从前,靖王定然也会派人去找她的……如今他们二人却……”
叶明叹息道:“如今他已是胜券在握,更加动摇不得分毫。不愿提及,恐怕也是不愿再过多思虑,到底也是关心才乱。”
几人都看向洒在院中的暖阳,沉默不语。
萧景琰并非不会想起方敏月,只是如今他与方敏月仅剩的联系,除了那个锦袋之外,便是分别时方敏月扔下的那句狠话了。他无法想象他们再见之时是以敌对的关系,所以他不愿去找方敏月。他宁可相信方敏月已经回了南楚,哪怕她如秦风所说,嫁给了宇文耀,至少他们此时不会再有兵刃相向的机会了。
三月皇家春猎,梁帝独留皇后和誉王在京中,摆着浩浩荡荡的阵势离开了金陵往九安山猎宫而去。靖王、静妃、梅长苏、言豫津、赵嘉仪等人也奉命随行。
第二次来到皇家猎场,赵嘉仪却并没有半分兴奋之色。
原本兴致勃勃围观战况的言豫津发现赵嘉仪脸色不对,便迎上来问:“嘉仪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赵嘉仪回给他一个微笑:“我没事,只是想起了我上一次参加这样的围猎,还是在云南……”
“云南……”言豫津喃喃念着,似乎明白了让她惆怅的原因。
“一切都是从那场围猎开始改变的……敏月在这个时空里的命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言豫津似乎听得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他不愿让赵嘉仪更伤心,便开着玩笑引开了话题。
此刻身在猎宫之下安营扎寨的人们,并不知道此刻金陵城中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候的平静模样了。
梁帝为首的一众官贵之人离京之后,皇宫和金陵城上下都以皇后诏令为尊,皇后下令将城内外防卫之权由巡防营转为禁军接管,金陵全城戒严,所有城门都被禁军严格把控,城中人一律不允许出城,大街小巷之间的空气似乎也被这严肃的氛围而压得让人无法喘息。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