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收敛住刚刚放松的表情,关切地看着她,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着呐!我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能有什么事?明天我就能出去逛街了!”方敏月语调仍是轻松。
“可是……你的毒……”
“别担心,解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我身边可是有三个神医呐!他们都会帮我压制毒性的。过几天等老夫人一到,我很快就会彻底好起来了!”方敏月边说边盯着萧景琰的眼睛,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萧景琰见她眸中的肯定,没有怀疑她的话,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过片刻,他的表情又再次变得黯淡,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方敏月不解:“你怎么了?”
“病好之后……你便会离开了吧……”
萧景琰低头轻叹的这句话让方敏月心中大乱,她立刻转过头不让萧景琰看到自己的表情,语调轻松道:“那是当然,我在金陵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当然是要好好出去放松放松了!回琴川看看方家那些人,再跟着姐姐姐夫去一下传说中的自闲山庄……”
“然后呢?”
方敏月的一只手被萧景琰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抓住,让她不得不回过头面对着他,她仍然故作镇定问:“然后什么?”
“做完这些事之后,你会嫁给南楚二皇子吗?”
“这与你无关吧……”方敏月想要收回手,却没有成功。
“你真的觉得与我无关吗?”萧景琰的语调中透出一丝无力,击在方敏月的心中却变得震天响。
“你是大梁未来的天子,而我是与南楚人勾结的奸人,现在都还在被陛下派人追踪,你我怎么可能有关?”方敏月的声音也变得弱了许多。
“这些一点都不要紧!”萧景琰伸出双手握住方敏月的双肩,用力让她转向自己,有些急躁地说,“只要你说一句,你不会嫁给宇文耀,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也好日后也好我们都可以解决!你明白吗?”
听到萧景琰带着乞求的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方敏月感到自己所处的世界都静止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恍惚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萧景琰依然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她,这才抬起手拂掉了搭在自己双肩上的粗糙的、伤痕累累的手:“你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不是吗?现在还不是允许你谈儿女私情的时候!”
萧景琰有些错愕地看着方敏月,无法回答。
“没错,你现在是大梁储君的不二人选,封太子是迟早的事,登帝位也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你真正想做的就只是击败誉王和献王当上太子吗?你说过要为你的皇长兄、林殊还有七万赤焰军而活,要为他们伸冤,你真正要对抗的,是你高高在上的父皇不是吗?”
萧景琰听着方敏月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他感到自己刚刚热络起来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你,还有你身后的这么多人,花了那么长时间、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让你重新成为陛下心里最好的皇子。你现在就要为了我让这一切功亏一篑吗?”不等萧景琰回答,方敏月就继续用更冷的声音说,“只要我被陛下的人发现,你就百口莫辩了。他能杀皇长子、能贬献王、能逼誉王自裁,你又算得了什么?你想要伸冤的那点希望,一瞬间就能够破灭!”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萧景琰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知道方敏月是对的,没有一句话他可以反驳,哪怕他已经在心里反复思索了很多遍,仍然无法否认,方敏月对他心里的想法,还有目前形势的估计,都比他自己还要准确。
“事到如今,你的朋友、兄长就在天上看着你,等着你迈出最后那一步。殿下,别做出愚蠢的选择!”
过了很久,萧景琰才轻声回答了一句:“我明白。”
在通道拐角处看着二人沉默不语的梅长苏和黎刚,脸上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方姑娘真是深明大义啊!”黎刚忍不住感叹。
梅长苏却语带忧伤地说:“恐怕我也给了她不小的压力……”
黎刚不解:“宗主何出此言呢?属下并未见宗主与方姑娘谈起此事呀……”
“为太奶奶守丧期间,她来找我的那一次,恐怕她已经大略猜出我的身份了。”
“原来是这样,方姑娘真是通情达理之人。她若要与靖王殿下终成眷属的话,要跨越的障碍着实不小,光是这生死之别就……”
黎刚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梅长苏和穆霓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这才立刻闭口不言。尽管如此,梅长苏眸中的忧郁之色却已经满溢了。
没过半个月,梁帝择吉日册封靖王为太子的消息便传开了。梅长苏吩咐黎刚找来些人把密道彻底封锁了,萧景琰一日胜过一日地忙碌了起来,能挤出来到苏宅看方敏月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
方敏月似乎不甚在意,自从梅长苏找人给她做了一把摇椅之后,她便经常坐在上面,半躺着看着天上的云鸟,看起来颇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