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进入了树上蝉鸣的季节,天气舒爽,叶宅里不大却整洁精致的小小院落里坐着的人比平常多了两个。
叶明正举着一个琉璃瓶子直贴自己的眼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瓶子里一株绿色植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了又看反复多次,就是不说一句话。
送来这株植物的梅长苏和蔺晨就坐在旁边,面上带笑看着叶明的样子。
赵嘉仪和方敏月可从没见过叶明这样,也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难得戏剧的表情变化。
“姐夫,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啦!”方敏月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调侃道。
叶明却仍是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坐回凳子上,依然表情复杂地端详着瓶中草。
赵嘉仪便问梅长苏和蔺晨:“这是何物啊?”
梅长苏微笑回答:“这叫冰续草,是我盟中的兄弟从东海寻来的一味珍惜药材,对缓解毒性有奇效,我便带来给方姑娘服用,应该能助方姑娘减轻一些身体上的负担。”
赵嘉仪一听能减轻方敏月的痛苦,大喜过望,站起身连连对梅长苏道谢,全然没有注意到梅长苏身旁的蔺晨斜眼看着梅长苏的微妙神情。
作为当事人的方敏月的反应也很是平静,只是向梅长苏点头示意,没有多话。她依然坐在那张摇椅上,脸色和唇色都是泛白的,一身病容,全无遮掩。
这时候,叶明终于放下手中的冰续草,面色严肃地问梅长苏:“冰续草是解毒奇药没错,但是它最适用的症状应该是先生身上的火寒之毒,如此珍贵的药材,先生为何要送来给敏月呢?”
听到叶明的话,原本波澜不惊的方敏月从摇椅里站起了身,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微笑不语的梅长苏。
一旁的蔺晨开口替梅长苏回答:“叶大夫既知冰续草能解火寒毒,应该也知道这解法是以十命换一命吧?”
只需要这一句,几人都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以梅长苏的性情,必然是宁死也不愿尝试这残忍的方法。
梅长苏见众人都是一脸苦相,就微笑着开口打破沉默:“我也不确定冰续草对方姑娘的毒能不能有效果,若不介意就试一试吧,蔺晨和晏大夫都说即使解不了毒,也多少会有些益处的。”
“多谢先生!”方敏月郑重其事地对梅长苏道了声谢,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梅长苏欲言又止。
“方姑娘有事想问在下?”梅长苏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问。
方敏月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太子他……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赵嘉仪听她主动提起萧景琰,心中就是一紧。
梅长苏点点头:“夏江回宫设计陷害我的那一次,景琰就已经知道了。”
方敏月有些欣慰,又略带苦涩地叹道:“他一直都那么挂念你,现在知道你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帮助他,一定很高兴!”
梅长苏微笑着点点头,眸中却有着跟方敏月相同的一丝苦涩。他又把视线转向了赵嘉仪:“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劳烦郡主出面。”
“要我出面?”赵嘉仪不解。叶明和方敏月也疑惑地看向梅长苏。
“再过五天就是陛下大寿,我希望郡主到时候能够在寿宴现场,助我和景琰一臂之力。”
赵嘉仪大惊:“你们打算做什么?”
梅长苏的神色不知何时开始由温和变得坚毅:“莅阳长公主会在陛下的寿宴上带着谢玉的亲笔认罪手书向所有朝臣说出当年赤焰冤案的真相,所有人都必须在场。”
赵嘉仪、方敏月和叶明听到这个计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坦然的梅长苏。
梅长苏继续沉声说着:“翻案绝不能等到景琰登基之后,否则就会为后人所诟病。要让陛下承认自己犯过那么大的一个过错,就只能将他置于众目睽睽、无路可退的情境之下方有可能,寿宴是眼前唯一的选择。”
方敏月仔细想了想,握住了仍皱眉沉浸在思虑中的赵嘉仪的手,对她说:“姐姐,你去吧!翻案现在需要的是众人之力,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你也替我见证那个场面,回来再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
赵嘉仪看着方敏月恳求的神色,踌躇道:“可是太子一直以为你和我都已经离开了金陵,他要是见到我的话……”
“你只是特意回来给陛下祝寿的,而我,早就随着宇文耀去了南楚,你也不知道我的消息。”方敏月知道赵嘉仪不愿意面对萧景琰,却还是依着自己的私心,定定地望着赵嘉仪的眼睛说着。
赵嘉仪埋下头无比矛盾地纠结再三,看了看方敏月,又看了看梅长苏,才无奈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是五天之后,但是为了跟众人商议寿宴当天的具体细节,赵嘉仪提前了好几天就一个人带着碧影装作刚刚从自闲山庄回到金陵的样子。寿宴当日,宫中情形如何,宫墙之外的人不得而知。金陵城中百姓只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在自己的大寿之后,亲自下旨重审十三年前的祁王和赤焰军谋逆一案,其中惨烈真相令天下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