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食言不肯给我路费也就罢了,连人都不肯放,我若再手下留情就实在不是我的作风,可恨到了今日他还敢怨我负了他,就未免太好笑。
十四个,我闭上眼,回想起宋羿教我使剑时的动作,他杀人通常只用两招,剑出鞘,未看清招式对面人头已落,脑袋轱辘辘的滚过来,出尘的白衣不染鲜血,他拿出随身绢布擦拭剑身,眼里没有杀人的快意,只有亘古的孤寂。
那次夜半从宣室殿抬出来的尸体被吊在城门外暴晒了四天才丢进乱葬岗,打那后,他也不准我再进出宣室殿,生怕我会把刺客引来一样,天地良心,那天我只是兴起去他宫里找他下棋,鬼知道他的宫里会突然来了刺客,更不该是我引去的,那么周密的行刺,明显经过很详细的计划,他们进入宣室殿就像进自家后门,硬要说是与我有关?丫的,明显就是栽赃。
我不像他可以杀完人后纤尘不染,湿淋淋的血喷到衣袖上,像朵鲜红的花,翩鸿剑法是他教我的,一招下去,讲究巧劲,可以弥补我的内力不足,剑走风涌,天池,废了对手的武功。
他说我心地良善,杀了人会内疚一辈子,废了他们武功让他们没有攻击的能力,好过让我事后痛苦。
我记得当时我和他对剑,从来都是他输,他不敢剑指我两寸以内,我每每都要往剑口上撞,剑已出鞘,有次收不回来,他直接弄伤了自己,所以后来,不是他不肯再教我,是我太懒,不愿意再学。
棋,很久以前就不下了,剑也没有再学,他渐渐不来找我,也不准我去宣室殿,所以后来我更懒,整天和嫣然嘀咕他的桃花美人们。
人一个个倒下,最后一个,我站在原地不动,他应该是发现了我的下盘不稳,于是剑走偏锋后直攻我右腿。
好疼,我看了眼墙角的宋羿,他惊了一下,踉跄着要来扶我,我眨眨眼,眼里酸涩的泪意过去,由着他的扶持起身,他未开口,我的剑已架到他的脖子上,“我知道就算我赢了,暗处不知还有多少等着我,我终有力尽之时,你到底不肯放我的是不是?”
刚刚剧烈的动弹过去,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几乎是我在扶着他。
他教我武功是要我自保,不想有天用到他身上,他该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退后!”我架着宋羿,剑贴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对着与我不过三丈的暗影道,“不然我杀了他。”
他还想开口坏我好事,我只好点了他的哑穴,几近亲昵的靠在他的耳边说道,“宋羿,好好和你说话你从来不把我当回事,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我转头,朝暗影道,“给我一匹快马,不准跟着我!”
我拉扯宋羿上马的一瞬看见他的眼,他的眼神幽深,不同以往的清亮,若是开口必又是一些不受听的话。
路上我解开他的哑穴,他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很平静的问我,“准备了多久?”
“两个月。”
“渊儿,如果不是手法还有点漏洞稍显拙劣,让我在用调羹时有了点疑窦,吩咐暗影现身,我还以为你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很了解我,我吃饭的时候只顾自己,细心之类史无前例,居然忘了他会发现,可惜太晚,不然只怕给他一个时辰,他也绝对会让我的计划胎死腹中。
“呵。”我很想笑,可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弯不起来,僵住了一样的紧张。
他摸上了我扯着马缰的手说,“不要太紧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
是啊,从失忆之初的什么都不懂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我从最基本的穿衣吃饭学起,已经到了可以挟持国君出逃的地步,只有我知道其中的不易。
“能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我仿了你的玉佩,去到地下钱庄,也就是你的私人小金库换钱。”
“很聪明,然后呢?”
“去烟岚。”
他顿了一下,苦笑问我,“为什么是烟岚?”
在梦中,我清晰听到,那人叫我宣小姐,那是烟岚的国君的名字,寻常百姓用了这个字便是犯讳。
可我不能告诉他,万一行动失败,或我中途再被他领回去,他一定会让御医把我仅有的这一丁点记忆也给抹了。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声中带着一点无奈,“渊儿,我虽然对你食言过,但是我没有骗过你,你失忆不是我做的。”
一道惊雷打我心头穿过,我不信,却又不得不信,宋羿没有骗过我,他说不是他应该真的不是。
我到底和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他娘的,抹了老娘记忆不算还派人给老娘下毒,靠,说不定暗地里再给我一箭,到时候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稍显无力,白皙的脖颈处还有我刚刚不小心划到的伤痕,血液洒在他从不染纤尘的衣领上,竟然有种凄美的味道,我单手放到他的颈子上,摸索他的伤口,鲜少见他受伤,而每每受伤却都是为了我,我确实欠他良多,这段时间的悉心呵护,他不忍我站在风口浪尖,勉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