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只是平常的伤寒,并无大碍,加上欧阳明日的医术,不过两日巽芳便已经痊愈了。只是为替她祛除雪颜丹的余毒,欧阳明日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所以巽芳就在天山留了一个月的光景。此间两人抚琴奏箫,吟诗作画,赌书泼茶,虽然以朋友之道相待,但确实算是过了一段神仙般快活的日子。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昨夜与欧阳明日下棋。巽芳也算是聪慧女子,在蓬莱时常与欧阳少恭下棋,起初逊色些许,不久就被锻炼得上升了层次,最后能与他胜负参半。可是到了欧阳明日这里,可谓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想好了吗?”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由蹙眉。原来那茶都已经凉了。低头看巽芳凝神苦思,浓密的垂睫如同蝶翼,在卧蚕之处投下一片暗影,认真的神情别有几分动人之处。那娇嫩红润的双唇因思索而不自觉地略微嘟起,听他问话,又轻吐出半句话来,语声甜软,“等等嘛---我不想一直输---”
这一下竟从优雅之中平添了娇憨可爱,看得他心头一颤,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险些泼出水来。
还好,巽芳正低头冥思,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
片刻之后,她突然喜上眉梢,“我想到了!这一次定然要扳回一局来!”
欧阳明日不禁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口里吐出的话却是丝毫不饶人:“好啊,总是赢也怪无趣的。”
巽芳轻哼一声,要不要每句话都这么傲啊。等会儿我就不信---
几番落子之后,欧阳明日微微蹙眉。纤长白皙的两指夹着晶亮的黑曜石棋,举棋不定。先移向棋盘中央的某处,待要触到盘面,又立刻提起。东南西北四个角都探了探,竟是不能抉择。
巽芳见他这模样不禁嫣然一笑,杏眸闪着兴奋的光芒,流露出小女儿的神态来,“如何,我到底还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欧阳明日左手本拨弄着耳侧一绺垂挂的青丝,闻言便放了下来,抬头看她,神色之间尽是犯难的苦闷样,手在棋盘上点着道:“巽芳,你看,我若落在这里,你输三子,落在这里,你输五子,落在这里,你输---我有些数不过来---你说,我该怎办的好呢?”
巽芳睁大眼睛,脸上阵红阵白,不禁甩了棋子,挥袖拂乱了棋局,娇嗔道:“真是---好没意思---你这人说话怎如此刻薄---我去找前辈来教训你---”
说完站起身来就要走。欧阳明日慢条斯理地将残局重新摆放,口中悠然道:“忘了告诉巽芳,师父自从教会明日下棋,还未尝赢过一子。”
。。。。。。
这一夜巽芳都没有睡好。
以前与少恭在一起时,他总是善解人意,犹擅长说好话哄她开心。
记得她荷花池前一曲舞罢,轻敛起广袖莲衫裙,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旁,脸上犹自带着小女孩子讨赏一般的笑,“夫君,我跳得好不好?”
甜美的声音恰似池中含苞待放的荷花。
那人从抚弦的动作中抬起头来,沉醉的目光与她相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伴着荷花上的露珠一同洒落,“巽芳的舞,无有不好。”
明明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可是听到所爱之人的倾心夸赞,心中的甜蜜仍是难以描摹。而她偏生还不满意,在他对面缓缓坐下,故意使性子撒娇道:“可是我和姐姐比起来,实在是不会跳舞的呢。”
欧阳少恭历尽尘事,此刻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盈目的宠溺之色教人深陷。说的话虽然老到,却也真的是发自内心,“情之所钟,自然是千好万好---”
美丽的画面就在眼前,恍若昨日。
她不由抿唇轻笑。现在看起来,他当时与自己下棋,也是颇让着自己的吧。女孩子家的虚荣心,他捉摸得实在透彻。
可是欧阳明日偏偏不。他似乎十分享受看她输得一败涂地的样子,还不时说出一些堪堪能气死人的刻薄话来。
或许,是她在他心中,还不曾有那样的地位,可以教他放下身段,来取悦于她吧。
心中浮起些许怅然失落,夜间失了寐,第二天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用过早膳后,习惯性地向书房走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连易山的身影也不见。整个小竹屋空荡荡的,平时忙碌的人好似蒸发了一般。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早点都是孤零零地摆在桌上,并没有人请她进餐。
四周静无人声,只有风吹动窗棂的轻响。巽芳心中疑窦纵生,便朝门外走去。
竹屋的地理位置特别,外围的布景别有洞天。一大片密密匝匝的桃树林将屋子环绕起来,桃树的外围又是一圈竹林。秘境内四季如春,故桃花常开不败,粉色的云霞席卷着馥郁的芳香将屋子重重围住,若有风吹过,花瓣飘飘洒洒飞入屋内,洒落人身,如同满天花雨,香氛满室。若是清晨浓雾未开,或秋阴不散的时节,那朦胧的树林里仿佛人间仙境。
今日不知为何起了大雾,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