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日猜得出她对自己的意思,只是他对这个十六岁的玲珑少女,只有一种妹妹般的感觉。
与其拖泥带水,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狠了狠心,硬生生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脸去不再看她,只是淡淡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动身。我和易山走了以后,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师父。“
两句话干脆利落,声音也不响,却在茜雪耳内,如同晴天霹雳。
她本来还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或许他会答应自己陪着他下山照顾他,只是没敢问出来,此刻他这样说,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而且还是那样决绝地明天就要走---
看着他淡漠的侧颜,深藏心底的那一句喜欢终于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公子,你好生绝情啊。
松开他的手,喉间溢出一声难忍的哽咽,她深深看他一眼,随即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起身向门外跑去,留下一串重重的足音。
易山呆呆地看着她摔门而去,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素玉 ,一脸征询的神色,一手指向门外道:”她---她不会有事吧---“
素玉一挑蛾眉,对这个比她年长一岁却总是反应慢几拍的人,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她,出了事怎么办?!“
”哦---“
易山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欧阳明日示了一下意,便转身向门外追去。
素玉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对着欧阳明日。
”公子也真是,明知道她对你---你就不能委婉一些么。“
语声里带着淡淡的抱怨。
欧阳明日苦笑了一下,”早晚是要告诉她的,难不成等到明天要走了再说?岂不是更让她着疯?“
着疯?
素玉撇了撇嘴,你就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对你如此痴情的少女?
”公子果然是个好绝情的人呢。“
她调笑般地看着他,反正都要走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之谊,索性放开胆子畅所欲言吧。
”下山之后,这副好皮囊加上这铁石心肠,可该揉碎多少春心呀。“
娇媚中含着微妙的讽刺,但全无恶意,只是熟人之间的玩笑。
欧阳明日听得出来,只轻哼了一声,想到以后再也听不到素玉这般调侃,也不会有人如她一般细致沉稳,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了,心里也泛起一股酸涩。
便一反常态,十分配合地回答:”多谢素玉,你谬赞了,我会尽量收敛。“
素玉微微吃惊,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见他浅浅含笑,眼神之中却藏着一点黯然,便明白,这不过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调侃了。
自她十六岁到天山,整整九个年头,是看着欧阳明日从总角长成弱冠的,内心深处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如今他要离开了,她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失落。
”京洛多风尘,不似天山,公子不要总是锋芒毕露,木强则折。“
沉默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虽然知道以欧阳明日的个性,说了他也是我行我素,但她还是忍不住嘱托。
欧阳明日听出这话语中诚恳关怀之意,心中一阵感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答道:”多谢你提醒,我明白的。”
素玉轻轻“嗯”了一声,看了看床上还未醒来的人,又道:“易山虽然可靠,但心思太粗,许多时候不能懂你---公子下山之后,心境须得开阔一些,莫要思虑太深---”
欧阳明日心头一颤,想不到自己外表的冷傲没能瞒得过她的眼睛,这些年来,她竟是把自己内心的重情看得透彻。
只听她语重心长地续道:“若实在有难解的苦闷,可与巽芳姑娘聊叙一二,她寻到人之前多少会和你们共处些时日的---姑娘蕙质兰心,比那直肠子通透许多,你好歹能宽慰些---”
他不禁转过头来看她,只见那一双湖水般的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不知为何此刻竟想唤她一声姐。
压下心底的暖流和感动,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云淡风轻地笑道:“素玉今日说的话,怎么像我师父说的一样,是他老人家嘱咐你代传的么?”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此一次,公子听不听就随你了。”
素玉藏在心底的话,都已经说完。她担心的总共不过两件事,一是怕他孤高率性,为人所忌,二是怕他心思太重,情深不寿。既然全都点到,她也算功德圆满,日后的事情,就不是她能预料的了。
“谢谢你。”
他突然正色道:“金玉良言,明日谨记在心。”
素玉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自称,明日。
这也就是默认了主仆之外,那一份手足般的情意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满意地笑了笑,把收拾好的东西放在托盘里,走出了房间。
轻轻的关门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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