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山庄。
开阔的庭院里,放着一桌两椅。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洒落地面,遍地的金盏花更加璀璨耀眼。欧阳明日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手持棋子,望着桌上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的棋盘,凝眉思索。
高易山端了一杯茶过来,见黑白两盘棋子置于两侧,欧阳明日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颗黑子,中指与无名指间又夹着一颗白子,便知道他又在自己与自己对弈了。
默默放下茶盏,不由叹了一口气道:“爷,您这样自娱自乐,真的有意思吗?”
他闻言不禁放下棋子,抬头冲易山微微一笑,“我觉得有意思啊,怎么了?”
易山瞟了一眼棋盘上厮杀的局面,黑白各占了半壁江山,竟是不相上下,不由苦笑道:“您自己和自己下棋,就算布了再精妙的局,也终究会被自己破,结果早就定了,没有一点刺激。“
”这话可不对。“
他意味深长地道,”有时候我自己设的局自己并不会破,就像现在,我已经给困住了。能有这样迷惑不解的时刻,是最令人开心的。我宁愿有一时半刻糊涂着,也不要总是很清醒。什么事情都知道了反而无趣,甚至有点残酷。“
易山听得云里雾里,他的爷一向简练,不曾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此刻突然教他认真理解起来,还转不过弯。
抓了抓后脑勺,他索性不再去想,便直截了当地道:”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赢的,所以没意思。”
欧阳明日轻哧一声,“我和别人下不也一样。”
“---”
易山一时语塞,他的爷--好像确实没有输过。
“就算是这样,那赢了别人,也肯定比赢了自己要开心很多吧。在天山的时候爷看巽芳姑娘---”
欧阳明日打断他的话,指了指对面空空的座位,“我知道,可是佳人不在侧,我纵是想也没用啊。”
易山这才意识到什么,憨憨地笑了笑,“也是,巽芳姑娘最近不知怎么了,好像总是不在庄里,每天早出晚归的。”
“她不是要找人吗,自然是忙的。”
他淡淡地答。
“对呀,巽芳姑娘一直想找到她的夫君的。”
易山几乎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每次见她和爷在一起都产生错觉,“之前跟着我们居无定所才没有寻找,现在爷有了这个山庄,她也可以安心去找了---不过---”
他突然想到以后的事情,不由皱了皱眉,有点伤感地看着欧阳明日,“等她找到了以后,她是不是就要走了啊---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陪着爷弹琴下棋,让您开心地笑了---”
想到巽芳给欧阳明日带来的一切,他心中十分不舍。他看得出来,爷因为这个姑娘而少了许多寂寞,多了许多快活,他们常常有聊不完的话题,不像自己不懂爷的心思,只能尽心地服侍他。若她走了,那爷---又该是从前那般冷漠的样子了吧---
“谁说没有人陪?”
欧阳明日突然怪异地笑了笑,“她一直都在陪我下棋。”
“什么?”
易山听不懂他的话,也看不懂他的表情,“什么意思?”
“她现在就在陪我,下一盘很大的棋。”
欧阳明日抽出了袖中的金线,一匝一匝慢慢地绕到指间,一字一顿地道,“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东郊树林。
开阔的绿草地一望无垠,宛若连接到天边的毛毡。草地后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前面则是一条宽阔的大河。
那大河旁立着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中等身高,肩宽背厚,手中握着一柄宝刀。
只见他剑眉微蹙,那眉毛竟是罕见的雪白,又浓又长,如同两尾微蓬的轻羽架在一双含威凤目上,非但未显老,反而为他清癯的面颊添了几分俊逸之色。
此人正是名唤浪子神剑的白童。
神月教主半天月突然将司马长风的龙魂刀交给他,让他辰时在东郊树林与女神龙一战。半天月嘴上说得好听,说器重他是块练武的好料,有心栽培,故让他实战一番。可聪明如他,怎么不知这不过是弄月公子的主意,叫他在观天峡一战之前消耗女神龙的内力,好让司马长风到时多几分胜算。
不过,龙魂刀既然在手,何不试试它的威力,看看自己打不过鬼见愁,究竟是能力问题,还是武器问题。
想到这里,他便飞身而起,足尖踏过河面来到大河上空,抽刀出鞘,”刷刷刷“,横劈竖砍,刀光炫目,只听几声尖锐的破空鸣响,河水瞬间被激荡的刀气震得高高溅起,数十米高的水柱连接起来,好像起伏的山脉一般,水柱坠落的轰响如同雷鸣,震耳欲聋。
白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壮丽的景象,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顿时喜不自胜,”原来鬼见愁是靠了这把刀,我白童若不是因缺了趁手的武器,早该是天下第一!“
纵身落在草地上,收刀回鞘,正踌躇满志,却听身后一个冷沉的声音:”浪子神剑,龙魂刀是不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