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青蒂二十四年秋,边城大旱。
云重国山重水复,向来是风调雨顺、泽水丰沛,似今年这般河川干涸、万木枯槁,倒是很少见的。出了幽州再往西,就是云重国素来有‘漠西天堑’之称的浮林关,之所以唤作浮林关,是因为两侧山崖陡峭、森木苍苍,越往上去,两侧山崖越发狭窄,最后在顶端合拢,石崖绿叶遮蔽了苍天,一日之中唯有午后一个时辰得见天日。
过了浮林关再往西,便是一望无际的索塔格草原。索塔格草原南接千祭山脉,北达布奈石川,由此,索塔格草原绵延狭长可见一斑。
著名的漠西十八城就错落分布在索塔格草原靠近幽州、狄州的各处。
幽州往西之所以被称为漠西,是因为自索塔格草原之外就是天垂大陆三大荒漠之一的索塔格大沙漠。
作为天垂大陆上存在历史最长的王朝之一,云重国向来以其仁德之治、中庸之风闻名,再就是地势奇异了。云重国疆土广袤,东临河川,南接塔葛,西、北两面均被不见边际的黦海围绕。索塔格这片大沙漠,与黦海是相连的,直接延伸到黦海深处去。
云重青蒂二十四年秋,漠西大旱之季,就在索塔格大沙漠这个荒寒之地,走来了一个满身沙尘的人影。
那人一身粗布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的,头上一顶毡布帽子,连头带脸全都包在里头,露出的一双手上还戴了深色的手套。
午后时分的烈日如火,一望无际的沙海被蒸得微微扭曲着,那人影行走在里面几可忽略。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黄沙茫茫,风声肃杀。
待到日影西斜,整片沙漠呈现了一种彤红的色泽,与远处澄红的天际相接,光影辗转竟是说不出的漂亮。但再漂亮的沙漠也还是沙漠,索塔格沙漠的夜晚可不是什么欣赏美景的好去处。
一身土褐色粗布衣裳的人影蹙着眉,摸出囊袋喝了口水,也不放回去,就这样捏着囊袋沉思起来。
索塔格的风声越发肃杀,呼啸着盘旋而来,又倏忽而过,如同万兵厮杀,如同百马奔腾,也如同少女呜咽,如同山河同哭。砂砾盘桓着从一个高处落到另一个高处,时而薄如轻纱,时而厚如山棱,金黄色屏障遮住了沙漠原本的地势,也遮住了那个孜然一身的人影。
夕阳落得极快,只须臾功夫整片天地就剩下了黄沙苍茫的荒凉一色。索塔格沙漠一入夜便极冷,方才还热汗潮湿的后背立马就冰凉一片,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这个时候是不能再走了。人影走到一个沙丘后方,席地坐了下去。
但那人也只得了片刻静坐,戴了手套的右手轻轻抚着粗布衣袖,突然伸手往后一挥,只听“噗嗤”声不绝,一小片不知是什么的暗器被扫到一旁,劲道之大直溅起了大片的黄沙。趁着黄沙避目,又有几道寒光四面八方笼罩而来,竟是将那端坐之人的后路全部封死了。
那人已在沙漠中走了几日,水源、食物都快耗尽,身体也疲惫不堪,又是在这样连日徒步方歇下之时,围攻的几个人倒是找的好时机。
只是那人也不是好对付的,轻飘飘翻身一闪,几个腾挪之间虽没有退出包围圈,却也没让那些明枪暗箭伤着。
见伤不了那人,几人也不惊怪,刷一声将人围在了中间。
其中四人形象分明,高、矮、胖、瘦各一,头脸蒙布,装扮俱是沙漠牧人常穿的毡帽粗衣,一色的砂砾黄,难怪方才隐在沙漠中看不出来。另外还有一个黑衣人,身形高瘦,戴着尖尖的高斗笠,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暗含精光的眼睛,此时死死盯着中间那人,开口声音粗哑,道:
“姑娘也走了有几日了,不妨停下来歇息片刻。”
一身土褐色粗布衣裳的人影轻哼一声,声色清冷明亮,果然是女子声调。
“若停了下来,便不是休息片刻的事了罢。”
黑衣人淡淡道:“索塔格沙漠风光无限,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长眠之所。”
那人顿了片刻,抬眸看过来,似乎是轻轻笑了下:“既是个难得的长眠之地,不如成全了你们。”
话毕,反手之间,左右手上便各自握了把弯刀,刀身不宽不窄,不长不短,弯的弧度倒是不大,看着有几分云刀的样式,通体漆黑,在索塔格初秋的夜色里连半点光色也映不出来,甫一握上兵器,那人影的气势便变了。有寒意飘忽而过,却不知是大漠入夜的缘故,还是有杀气激起。
黑衣人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手一挥,围着女子那高矮胖瘦四人同时闪身动手,几样兵器都朝她招呼过去!
双刀讲究左右配合,刀法意在行云流水。粗布裹身的女子身形利落,将一双弯刀使得利落潇洒,不到几个回合便将四人逼退了开去。
黑衣人也不惊怪,似是早有准备,抬起什么都没有握着的手虚虚摇了摇。
“叮——”
初秋微凉,弦月泛白。不知何处传来的铃铛声响,幽幽然回荡在空荡荡的沙漠上,衬着黑夜黄沙、冷风寒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