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滚滚而至。
池之慕在心底骂了一声,抖开披风将自己连同对面的人都裹起来。褐衣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便一头撞在他肩头上,耳目口鼻间皆是对方的气息,被搂得极紧。还不等主人有动作,缠在左手腕上的青色腾蛇嘶鸣两声昂起头来就要攻击眼前这人。
男子轻哼一声,“不想死就安静点!”
话音方落,大片的风沙正好经过他们站立的方向,两个人同时收敛心思运起功,哪知竟然都无用!两人没能站住脚,霎时被风沙带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翻腾了几圈,褐衣女子心中一慌,明白不能这样跟着沙尘暴走,下意识地就要运功落地。谁知手腕一紧,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在耳旁炸开:
“放松!你跟撒雅硬碰硬,找死啊!”
来不及回话,风沙走向再次变换,褐衣女子不小心吸了口沙尘,登时气息一乱,抓着对方的手劲骤然加大。两人之前的对峙状态用在对方身上的内劲原本就差不多,男子也不妨这突然的一下,顿时跟着呛了口沙,紧接着两人没来得及跟着风沙变换方向反而被风暴间极重的力道拍了一下,当下就势向着地面落下去。
也是他们运道极好,竟然恰恰落在背风的沙岭低洼之处。
黑暗中风沙犹如厉鬼过境,呼啸声震得人耳嗡鸣,两人在沙漠上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大漠里长大的高大男子翻身压住褐衣的女子,再次用披风裹住两人。
“你——”
“闭嘴!”
女子刚微微抬头就被吼了一句,一时也顿住了,睫毛方动了动,又听到上方那人喝道:“闭眼!”
两人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在罅隙间回寰,男子冷峻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耳边:“给我安分些别说话!有力气省着应付风暴!”
女子抿了抿唇没再动作。
沙尘暴呼啸了这一整个后半夜。待到风沙静息,天光已经微凉,大漠里一片澄黄之色。
突然,平坦的沙地里有一个点蠕动了几下,嘭一声炸开漫天黄沙。
砂砾纷扬间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身形有几分踉跄地退了几步。那人一身黑衣破损严重,露出来的肌肤还能看到深深浅浅的伤痕,头顶原本的尖尖斗笠也损坏得厉害,可见在大漠中遭遇风沙劫有多艰险。
黑衣人休息了片刻,才颦着眉掏出一个铃铛晃了晃。
“叮——”
那铃铛极精巧,无论那人怎样摇晃都只发出一声幽长的响声,清幽的铃声响在空荡荡的沙漠上竟有几分诡异。
一连晃了几次整片沙漠都寂静无声,黑衣人终于放弃了。低声自语道:
“这样大的沙暴……看来得提前回去复命了。”
黑衣人辨了方向就往前走去,不料刚迈出两步,面前的沙地骤然腾起,黑衣人瞳孔一缩倏然后退!
黄沙纷扬之间,只见两个人影从中分开,跟着的还有寒光闪过。一个浑厚的男音难掩愤然地道:“你发什么疯?”
微凉的天光之下,两个刚从沙漠地下钻出来的人都很是狼狈。头发凌散衣裳脏乱,男子的脸上还添了几道口子。
本来以池之慕多年行走大漠的经验,即便是遇上撒雅这样恐怖的沙漠威胁,躲开就是了,绝不会弄得这般狼狈。但是昨晚是正面遇上撒雅,身边还有个明显不懂得如何应对沙漠风暴还执意非要带走那个朱离族女的女子,互相一耽搁,下场当真不怎么好。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偏偏那女子也是个心气高的,无缘无故挨了骂,也是知道自己拖累了对方这才默然忍着的,眼下风暴已经过去,没道理她还要受他的气。
那女子并不回池之慕的话,倏然转头,一扬手将手中的弯刀抛了出来,气势凛冽带了十二分的戾气,一旁的黑衣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弯刀贯透了胸口!
女子默不作声地收回弯刀,走到一旁整理衣装。
对面的大漠寨主明显被她出手杀人的利落一愣,看不出昨晚执意要救人的女子今天一言不发就取人性命,扬起眉道:“浮安城的人怎么惹到你了?”
褐衣女子根本不知道浮安城在哪里,只是对方本就一路相随想要自己的命,这个时候撞见了自然不能放过。当然,也是他撞到了她心底有气的时候才会死那么快,本来还想逼问一下是什么企图能让他们跟了她这么久的。
她不想跟他说话,自顾自挽起了一点袖子,看到环在腕子上的青色腾蛇一副颓靡样子,见了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顿时微微颦眉。
自小养在含仓崖上的异兽,跟多数蛇类不同,腾蛇不害怕寒冷,却最不能适应索塔格这样干燥、风沙粗粝的环境,昨晚的沙尘暴估计把它折腾惨了。想了想,她转身去看那个席地坐着完全没有形象的高大男子,张了张口却一时找不到话说。
她也是在含仓崖上被养大的,十余年来几乎不怎么见外人,师门里独独的一个女孩子,向来是被宠着惯着的,虽然性子温和,心气却高,就这么被骂了一通也是头一次,心里的气怎么都梗着,不上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