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爷进入长恪城之后暂居城主府,卫疆已经寻了地方给破狼军住下,镇北军各自归队。
漠西十八城乃幽州、狄州之外,分布于索塔格草原各处的城郭,严格来说并不属于云重治下,城内并没有县衙之类,而是设立城主府衙,由一城民众选出一个顺应民心的城主,负责管治这座城。这样一来,十八座城池就有十八个城主,其中云重官员只任职其四,余下十四名城主都是由城中民众选出。
四座城分别是长恪、贡轧、姜城、阜城,靖王的破狼军常年驻守索塔格南端的阜城,其余三座城则是镇北军常驻之地。
步青峦溜进城主府大厅的时候,卫疆和冯牧正在跟靖王爷说着此番的弢阑之乱。卫疆话里话外都是监军误事,将镇北军未能及时击退异族反而被困城内的过失推到了文官监军不通军务上,监军之首的冯牧气得老脸通红,反驳卫疆不听朝廷号令以致延误军机。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互相推诿责任,这俩老也是有趣,步青峦嘴角微微一哂。
抬眼却见靖王垂眸喝茶不发一语,倒是站着作陪的范流泊唇角含笑,眼角余光突然转过来轻轻扫了他一眼。
步青峦微微一僵,于是收敛了笑意,砸了咂嘴退出了厅门,脚步一转往后院走去。
刚转过回廊就见靖王的近侍长温简正拿着一卷文书走过来。
于是扬眉,声音轻佻道:“哟,好久不见了,温大人近来可好啊?”
这语气真是太欠揍了。
靖王座下五名副将中,孟归和范流泊是靖王少时结识,孟归更是靖王幼年在京都的伴读,而范流泊则随着靖王一手将破狼军建立起来。叶习是被范流泊忽悠一通,半途加入进来的,他少年孤勇,在漠西战场上杀名赫赫。夙沙是异族人,被靖王爷收入座下之后出任副将一职;而步青峦则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慕破狼军的威名执意跑来的,也是年少有为,在漠西□□练了几年,刚刚升任副将一职。
几人之中步青峦年纪最小,喜玩喜闹,又是当朝贵妃幼弟,对他的一些玩闹行径几人都不甚在意。近侍长温简则是最早随同靖王来漠西的侍卫之一,当朝廷尉之子,年纪轻轻便有功名在身,出事稳当,进退有度。不知道为什么,步青峦老是三不五时就去招惹他。
好在温简向来不跟他计较,眼皮子略抬,平平常常回了一句:“步将军。”
“问你最近好不好,你就回这么三个字?”
于是温简道:“好。劳步将军问。”
步青峦被他那冷淡的态度噎住了,突然有种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被孟归那家伙传染了的感觉,古板又冷冰冰的。
“咳,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今日才到?弢阑这一次动真格,镇北军可是折进去不少人。”说到边关军事,步青峦脸上神色收敛起来,年轻的脸上带着英气,已经是身为一名将士的凝重。
“卫疆忙着跟冯牧较劲儿,连城都顾不得守,要不是他手底下还有几个堪用的将士,啧——长恪城门要守不住,戍边军这脸可是丢得没边了。”
温简点点头:“弢阑此番确实是下了功夫——”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有人挡了王爷的道?”
只见后院的一片花树后边闪出了一个人影,一身赭衣,面容清俊,正是叶习。
步青峦:“六哥你去哪了?最近两天都没见到你。”
叶习冲着温简颔首,这才道:“就这儿。我这两天都在这城主府衙里,趁着情势混乱,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来了几次,也没翻到什么东西啊。”
“你来长恪城是明面上的事,多少人看着,如果真有什么不能见光的,怎么可能不防着你。”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叠东西,挥了挥:“大概是这两天着急转移,这不,被我遇到了。”
步青峦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伸手接过去翻了两下,眼睛都瞪圆了。
“贩卖战马、私受异族财物、私吞军饷!——卫疆老糊涂了么?!他可是两朝老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还不清楚么?这些事在漠西可都是抄家的死罪啊,他也真敢做!”年轻的副将啧啧两声,“难怪朝廷要派人下来,这么大动静不惊动京州那位才怪了。”
叶习摇摇头:“只怕没这么简单。”
“嗯?什么意思?”
叶习顿了顿,事情不明朗,有些话还是留着吧。于是只道:“漠西边关,有什么是简单的。”
步青峦扯了扯嘴角,继续低头看那些东西。
叶习转头看温简,接着问道:“温简,是否有人拦了王爷的道,致使破狼迟了两日才到长恪城?”
温简点点头,顿了顿,复又摇头。
赭衣青年微微眯眼,“怎么回事?”
温简像是在思考怎么说,片刻后才道:“弢阑族大军初五至长恪城,卫将军初十一早晨才着人往阜城传信。十二晚破狼收到消息,次日凌晨孟将军领军六千出阜城;十三日,王爷察觉事情有变,亲率大军出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