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弢阑语中,萨瓦一词乃流水之意。”
靖王端起酒杯,慢慢喝尽杯中酒液,眼眸微微垂着不知在看什么,空了的酒杯轻轻敲在几案上。
红衣舞女顿了顿,复又轻轻笑着,抬手倾酒:“是,草原流水。”
女子纤白精巧的腕子端起深色的酒杯,清亮的酒液里倒映着灯光,那一抬手的风情勾人心魄。
一旁的男人却没有再接那杯酒,道:“本王不胜酒力,你们继续。”说完也不看下方的众人,起身就往外边走去。
萨瓦刹时就端着酒杯顿住了,不清楚这是何意,刚要起身跟过去,靖王眼角扫过,哪里面尽是淡漠疏离,哪里还有方才的意动。
陈歌也愣了一下,“王爷?”
靖王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是否这支舞曲或这个红衣舞女犯了云重六王爷的什么忌讳,明明方才还略有兴致的样子,为何转眼就冷淡了?
眼看靖王就要走出厅堂,跪坐在上首几案旁的女子低下头将酒杯放回案上,起身站起来,嗓音婉转带着异族人的奇特:“王爷且慢。”
云重国的六王爷,当今皇上唯一的同胞兄弟,也是云重仅存的一位王爷,虽然常年驻守漠西几不回朝,但其地位尊崇无人质疑,靖王爷要走还从来没人拦得住的。红衣舞女这突然一声,本来就安静的宴客厅愈发岑静,几乎像是这百十人都没了呼吸一样。
已经走到门口的男人却果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脸,面上神色淡漠如昔。
萨瓦看着他的脸色,心中有些惴惴,但若不能接近靖王,今晚以及之前所做的一切就要付诸东流。红衣舞女碧色的眼眸直直看着门口的男人,贝齿咬着下唇,显出一种既脆弱又执拗的美,看得人心头一跳。
“敢问王爷,萨瓦这支鼓舞如何?”
站在门口的靖王淡淡开口,“很好。”
萨瓦也没管在场诸人神色各异,紧跟着问道:“好在何处?”
站在下面的陈歌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有什么从红衣女子进场开始就脱离了他的掌控,镇北军年轻的将军皱着眉头,却没说什么。
靖王难得有耐心,虽然言简意赅:“有力,柔美。”
萨瓦直直看着他的侧脸,深吸了口气,似乎是下了决心:“比之‘出云’如何?”
此言显然出乎众人意料,纷纷抬头看她。
红衣女子微扬着下颌,姿态由先前的曲意逢迎变成矜傲,是草原女子独有的高傲率直,带着奇特语音的云重语在安静的厅堂上响起:
“素闻‘出云’舞天下无双,但萨瓦并不认为我草原舞蹈输与云重中土,今晚除夕佳节,萨瓦特意献舞一曲,——希望得见‘出云’!”
那是两千四百年前的佳桓年间。
云重佳桓十一年,宫廷设除夕夜宴,宴请天垂七国王贵,长公主于宫中月下起“出云”,一舞惊动天下,天垂大陆遂再无曲乐可与之相比。佳桓夜宴之后,云重王室女子悉数被要求学习“出云”舞,该舞也成为云重的象征,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出云”舞曾一度失传。又于珠赛王朝得以补全。流传两千余年来,此舞几乎睥睨天下。
虽然红衣舞女的鼓舞十分惊艳,但“出云”舞的大背景在那里,二者显然无法相提并论。更何况,在座的大部分都是云重官员、将领,即便没有见过“出云”也不大可能说它不如一支异族舞曲。
是的,空子也出在这里——因为早年皇室更迭死的人太多,云重皇室已经很久没有公主出生了,能习“出云”舞的只有部分后宫妃子,这就造成了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有见过这支舞。
红衣舞女的姿态,分明是比舞来了。
在场众人齐齐沉默。片刻后转向了席上靠末位之处,那是这场漠西夜宴唯一有女子入席的地方。
云重并没有男女不同席的做法,但又因为这场宴席宴请的都是武官将领,并没有家属列席,那处的几案后边坐着的只有两个女子,一身鹅黄色裙衫的是破狼军将军孟归的妹妹,孟媛;而旁边那个一身青色裙衫的则是镇北军前将领卫疆的小女儿,卫彤。
而卫彤正是当日随曲和一同进入阜城的女孩子。
其实孟媛能出现在这个宴席上,并不是因为孟归,而是因为卫彤。
见众人眼光都转过来,正在偷偷喝酒的卫彤浑身一僵,低声问孟媛:“媛媛,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孟媛手里正端起一份点心,此时顶着整个宴厅的目光,只好把东西慢慢放回去。她的面色看着比卫彤镇定,但声音里多少有一些僵硬:“嗯,意思就是,他们想让我们去跳‘出云’舞。”
卫彤转了转眼珠子,发现无论转向哪边都是一帮大老爷们沉默注视她们的眼光,忍不住低声道:“可以不跳么?”
孟媛转眼去看自己的老哥,孟归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出,正皱着眉,见她看过来,眼底又浮现一丝谴责意味:都说了不让你来你还偏要来现在出事了看你怎么办。
鹅黄色裙衫的女子微微撇嘴,就知道指望不上这个只知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