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重国南有河名楼予,水流源自南疆各大山川,自东往西流过南疆边境,途经雁还荒原流入天垂之西的黦海。楼予河的河床异常狭窄,走势起伏不定,水流湍急。
楼予河畔的楼予阁建阁于晁熙十五年。青蒂二十四年秋,楼予阁惨遭灭门,阁中上下一百一十六人除去少阁主不知所踪以外,全部葬身于江南秋夜。
而如今,青蒂二十五年正月初七的深夜,距离楼予河千里之遥的漠西草原、大漠寨的据地砂山之上,那个昏睡了多日刚刚醒来的少年自称是楼予阁的少阁主,楼宁。
大漠寨的二当家早些年就去了中土,这些年来,大漠寨的势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索塔格草原和大漠,很有插手中土武林的趋势。池之慕当然知道楼予阁的事。
——楼予阁在云重武林的地位并不重,足够起眼的也只是三年前,那对儒雅得不似武林中人的夫妇携手西行,将那本先前一直不知所踪的墨辰书亲手交到了漠西的砂山祠堂。
但奇怪的是,在楼予阁这件事上大漠寨知道的其实也就这么点。至于灭门一事上动手的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缘故,一概查不到。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大漠寨查不到缘由,要不是墨辰书重现于世,恐怕整个武林都没有人察觉到楼予阁的消失。
一个不起眼的江湖组织,阁里最棘手的东西都已经脱手了三年,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了呢?做得如此干净,时间还掐得如此巧。
池之慕微微眯着眼,面色不明,“楼予阁——”
少年脸色苍白,抿着唇道:“既然这里是大漠寨,那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楼予阁能跟大漠寨扯上关系的,除了墨辰书,再不会有其他了。
池之慕不置可否。
而红发少年则明显不相信,撇嘴道:“墨辰书啊?现在整个漠西都是找那本书的人,你说你是楼予阁的少阁主,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少年眼底浮现愤恨,但几个月的流离逃亡让这个小少爷长大了不少,明白自己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性恣意、有人宠着护着的楼予阁少阁主了。那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他压了回去。
“我是楼宁,为墨辰书而来。”少年的嗓音沙哑压抑,却已经有股子坚韧隐隐生成。
小六嗤笑一声,不依不饶,“楼予阁的人都死光了,你说是就是啊?”
他原本就是少年心性,说话做事冲动直接,根本没意识到对于眼前这个刚经历了灭门之祸和千里逃亡的少年,他这样的语气有多不合适。
少年显然被那笑声刺激到了,看着他的双眸通红,额上青筋浮现,最后却强忍着愤怒只对着池之慕道:“我要看墨辰书。”
池之慕依然不说话。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目光扫过他的双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后开口道:“小六说的是,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就是楼予阁的少阁主。”
少年沙哑的嗓音掷地有声:“让我看墨辰书,我就能证明给你们看!”
阿若耶:“哎,现在不是墨辰书的事,你身份还没弄清楚呢,咱还是一件一件来吧?”
少年皱着眉,语气僵冷带着轻嘲:“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不相信我是楼宁么。你们想怎么确定我的身份,专门派人跑一趟楼予河畔?”
阿若耶柳眉一挑,还没来得及说话,前边的男人突然冲着那少年冷哼一声。知道池之慕现在心情不好,她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的好,于是阿若耶明智地收了声。
大漠寨的寨主嘴角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啧,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天真?无字天书呵,说看就看——你当砂山是什么地方?大漠寨是什么地方?”
池之慕的一个长句说下来,语气里的森冷寒意已经迫得少年脸色愈发苍白。
男人接着道:“别说你是不是楼宁,即便你是,墨辰书早已送到我大漠寨,跟楼予阁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现在找来做什么?”
楼予阁保管墨辰书那么多年,漠西各异族对他们都十分敬重,按说眼前这个少年若真是楼予阁的少阁主,在此遭难之际来到漠西,他们说什么也不能视而不见、不理会的。池之慕这话何止是不近人情,简直是冷血无情了。
但事实上,池之慕对墨辰书原本就没有多少敬意。对于整个云重视若神谕的无字天书,他更多的只是一种责任,而非敬畏;对于曾经保管了墨辰书的楼予阁,他当然也不在意。
这个男人,大概根本不存在信仰这种东西。
少年握紧了手,手背上骨节泛白。
他根本不在意那本书是不是预示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在毁了他的家之后,他还不得不为了它千里流亡。要不是父亲生前再三叮嘱,他怎么会千里迢迢来这里,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他的父母何等地小心翼翼百般谨慎,妥妥善善地将东西交给了大漠寨,最后还是因为那本无字天书家破人亡。但是大漠寨什么态度,他们以为他是来寻求帮助的吗?
少年冷笑一声,“池寨主放心!我楼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