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大漠的第二天傍晚,曲和终于又见到了多日不见踪影的白鸽。
雪儿的满身银白在夜空中非常醒目,这双白鸽都很得含仓崖主人那眼高于顶的真传,无视了破狼军大批人马,拍着翅膀路线明确地直接冲帐前的女子落去。
曲和当时正在与叶诩说话,眼角余光瞥到,下意识就抬起手去接。
“咦,雪儿?”
白色鸽子收了爪子乖乖巧巧歇在她小臂上,叽咕叽咕,小碎步往她的肘弯上蹭。曲和被它细细的爪子挠得有些痒,伸出另一只手将白鸽托过来。
“好了雪儿,别闹……哎,别闹了。”
叶诩打量了片刻,微讶道:“琉璃,这是云重出了名的子玉白鸽?”
“……子玉白鸽?”曲和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叶家五公子抬手去抚白鸽翅上的翎羽,还没碰到,白鸽就一转头,露着并不尖锐的喙威胁似地盯着他看,大有你敢摸上来我就啄你的样子。
叶诩笑了笑,倒也不勉强,修长的手指隔空指了指白鸽道:“擅飞有灵,姿仪优美。你看,它通体雪白,翅膀末端有明玉斑点,正是子玉鸽的象征。”
曲和自然注意过它们翅尖上的斑点,只是此前并没有多想,此时看了看手上的白鸽,问道:“我记得云重史上有位早殁的子玉太子?”
青年点头,“珠赛王朝再往前六百年,以德才之名惊动天垂的子玉太子,因喜好飞禽,曾驯养过数百种鸽子,其中性敏而擅飞,有灵气者,又因其羽色如玉,遂以玉鸽命名。后太子殁,府中豢养的禽类绕梁而起,哀叫数日乃走,飞散天下,终不可寻。后人有偶遇玉鸽者,感怀已殁太子德才,便以其名号唤之,子玉鸽。”
“这真是子玉鸽?”曲和轻轻眨了眨眼,低头拍了拍雪儿的翎羽。
叶诩笑道:“看上去是的。”
曲和揪了揪雪儿毛茸茸的羽毛,“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来头不小呢。”换来飞禽偏头轻轻一啄。
两人在黄砂古城重逢,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却意外地交谈甚欢。
叶家五公子遍读天下文章,连江湖上的传奇异闻也有所涉猎,为人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当这样一个人真心与你结交,只会教人心悦诚服。
不过是两日的时间,这两人竟有了至交好友的交情。
“我很少下山,但九叔每年总要带许多书去含仓崖。医书史册、画本拓片,题材倒是不拘的。我在山上无事,也就只能翻翻那些旧书册,子玉太子在史书上不过是聊聊一笔,其他杂论里倒是浓墨重彩极为推崇,想来也是个传奇人物吧?”
“是了,我倒是忘了,江南白家医术出众,府中收藏的医书多如瀚海,其他书册也不会少。”叶诩颔首笑道。又眼角微垂,轻叹:“子玉太子啊——,琉璃你可知,后世道:倘太子存,何来珠赛十年乱?”
“珠赛之乱距离子玉太子的朝代有六百年之久,这话是怎么说?”
青年眼底显出一种既悲凉又感慨的神色来,温润嗓音慢慢道:“时召雀亡,南方大乱,子玉太子身处乱世,时局与珠赛的前朝相似,倘若太子不是殁于病弱,便能早早开创一个珠赛王朝,甚至是一个更为昌隆的朝代。那一位,幼年病弱,素不习武,却能教朝中文武百官诚心拜服、商卒百姓尊崇有加,而即便是在盛世的珠赛王朝,长公主也从未能做到这点。琉璃,倘若云重能早些年就结束纷争,开立盛世,如今怎么会处处备受压制?”
天垂七国,云重以其中庸之道闻名,也就难免被人看轻。珠赛之乱后,国内军制推旧陈新,南北八州悉数拥兵而治,北域、南疆和漠西更是常年有大军驻守,军事上的强悍使得这个国家迅速强势起来,虽然还远远不足以称霸,却足够自保。
曲和第一次听到叶诩对人有如此高的评价,“那位太子这么厉害啊。”
叶诩将稍稍有些偏的话题扯回来,“是啊。所以他能用他的名讳命名的鸽子,也是不简单的。”
曲和低头打量蹭着自己手臂的白鸽, “我倒是没看出它哪里不简单呢。九叔驯养着它们,也就是做个传信的用途,倒真是耐寒、擅长飞行,也很有灵性。”
说着抬手去解鸽子脚上的东西。
叶诩见她垂头的瞬间,鬓边一缕头发飘下来刚好挡住了视线,顺手就帮她理回去。
曲和抬眼冲他感激一笑。
两人都未多想,却有一双眼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微微皱了皱眉。
叶习正在汇报事情,好半天没听到靖王的反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刚好看到不远处的那顶帐篷外边相对站着的两人。
——青年的身姿挺拔,女子的样貌清濯。
破狼副将叶习的眉心一跳,余光扫了一眼靖王的表情,可惜云重六王爷的面上一向沉静无波,素来不辨喜怒。
叶习想了想,放弃了继续汇报大军的情况,道:“王爷,曲姑娘她……”
靖王没回头,却好歹还应了一声:“嗯?”
“曲姑娘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