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草原,追踪、暗杀、争斗,命悬一线,生死未知,……现在听她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几个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小和姐……”孟媛微微仰头看着她,皱着小脸,看上去有些难过。
孟媛当日是亲眼看过她和子桑的伤势的,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伤且不论,只曲和那近乎枯竭的内力、子桑那看不出来历的毒就教她头疼不已。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大漠空城,不知道沙麟卫,也不知道世上有着能与红毒不相上下的东西——大概也就是无知者无畏。现下,在看到索梅湖底那规模庞大的引水坑道,在看到湖畔那满是尸体的大坑,在经历了千里荒漠的贫瘠和残酷之后,孟媛终于明白,能在大漠深处称霸数百年的大漠空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索塔格荒漠的大漠空城,他们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只因他们自己就是在与天地相搏。凶悍勇敢,无所畏惧,不留余地。
曲和倒没有太多余悸了,此时看到孟媛面上担忧之色,道:“媛媛,都过去了,没什么事。”
孟媛仔细打量着她,最后扁了扁嘴,“好吧,你们个个都厉害得很。”想了想,还是不吐不快,把脑袋一拧,“一个个的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嗯哼。”
一旁无故受到牵连的叶家五公子无奈一笑,“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厉害的,咱们比不得他们。然而功夫不是人人都会,是个人却都是会生病的,这样算来,那些妙手回春的医者才是真正厉害,不是么?”
孟媛微微抬了抬下巴,娇娇俏俏道:“五哥,别以为夸我两句就完了。我还没跟你算呢,你那脉象,你又劳心劳神的做什么了?看书?你都快把云重的典籍看遍了,还不满足?”
被呛回来了啊。叶诩袖着的手一摊,“怎么会,五哥说的都是事实。”至于看了的那十几本异族书籍,嗯,暂时不要教她知道好了。
除了看几本书,他还能做什么呢?叶诩有些自嘲地想,又道:“媛媛,你的医术又精进了罢?待回了京都,你师傅知道了一定十分高兴。”
孟媛对自己的医术还是看重的,又十分敬重自己的师傅,听叶诩这么一说,面上虽然还绷着,唇角却早已上扬,眉眼间神采飞扬。
白无衣没听他们说些什么,抱着双剑若有所思,问曲和:“子桑带了什么东西?以至于沙麟卫千里迢迢、从大漠深处追到草原边儿去。”
曲和轻声道:“一朵莲花。”
白无衣愣了片刻,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才发出声来:“你们……子桑,他可真够厉害的。”不过他原本想说的是,真够胡闹的。大漠里有什么莲花?除了那东西,还有什么植物能在大漠深处那寸草不生的地方开出花来。
两人说得隐晦,也因为其他人俱是庙堂中人,并没有人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而靖王原本静静听着,不知曲和的哪句话触动了他,云重的六王爷蓦地眯了下眼,漆黑的眸子暗沉沉的,突然开口道:“琉璃,你师哥去大漠深处做什么?”
曲和抿了抿唇,“比剑。”
“跟谁?”
“……大概是,大漠空城的城主。”
靖王慢慢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曲和看着他,道:“王爷是否知道什么?”
靖王摇了摇头,道:“去年秋天弢岚大军跟镇北军起战事,本王一直提防着他,没想到一直没动静,原来是被绊住了脚。”说的是大漠空城的城主。
“大漠空城……不是一直不关心大漠以外的事情么?”曲和有些奇怪。
靖王也一直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三番五次的入世搅局,去年以来就没有消停过。
靖王的目光落回那埋人的大坑上,“异族没有土葬的习俗,这大坑显然只为了毁尸灭迹,做得又不够利落,应当是善后的时候被打断了。”他的目光在叶习、白无衣身上打了个转,“你们谁先到这儿的?”
叶习道:“事发之后,是末将等人先到的,当时绿洲上到处都是血腥气,但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光影已经西沉,大漠的黄昏尤为壮阔,绿洲外边一望无际的黄沙将天空都映得澄黄,一道一道的斜晖还蔓延在天际,血一般鲜亮。靖王沉默了片刻,垂眸看着索梅湖底,淡淡道:“下边应该另有玄机,再查。”
“是!”叶习抱拳应了,正要下去安排人手再去仔细排查湖底的坑道,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
“等等。”
出声的是白无衣。白衣剑客直起身子看着远处,微微皱起眉喃喃道:“这声音……有些不对劲啊。”
靖王和曲和同时转头看过去,远处的天际正在慢慢暗沉,光彩浓重的黄昏渲染得空气都有几分震动。那微妙的震动,慢慢的竟清晰起来,在场几个功夫修为高的人都凝起了神,叶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将孟媛护在了身后。
“这……”白无衣一时弄不清楚那若有似无的声响到底是什么,打算过去看看,足尖一点便跃上了近旁一株最高的乔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