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呛——!!”
弯刀相撞发出了刺耳的刺啦声,一瞬间居然火花四溅,强劲的刀光自两兵相接出迸发,四下横扫而过,将离得最近的靖王爷生生又逼退了一步。
后边的白无衣飞快地翻身避开了他们的劲道落在角落里,而叶习提起长剑挡了一下没挡住,连带着被他护在身后的孟媛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劲风扫到壁面上,孟媛被撞得头晕眼花,叶习却是直接咳了口血。
用石材砌造的暗道四壁上赫然蛛纹遍布,有碎石簌簌掉落,看得几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鬼王的鬼琴刀内劲之强悍更甚于当日砂山上手握弋日重剑的大漠寨主,招式之奇诡远胜于落霞吊桥上手持灰白色骨鞭的面具青年;一击之下,曲和握着弯刀的双手都明显发麻,一口气没提上来,只好飘身后退避其锋芒。跌跌撞撞站定之后,急喘两下,还是忍不住反手按了下胸口。
鬼王眉心弯月似血,略挑着唇角道:“梁氏隐刀扬名灯江六百年,传到你手里,就这点儿能耐?”
说着鬼琴刀尖往上一挑,已经毫无间歇地劈了过来,丝毫没有正在欺负一个晚辈的觉悟。然而刀光还没到曲和面前就被一柄长剑截下了。
靖王爷去年冬天就请戚叔打造的刀还没有完工,现在手上的兵刃仍是莫阑剑。
一剑青阑,尘嚣莫如止。
不同于叶习那一身肃杀剑气,莫阑剑的剑气要沉稳得多,带着某种迫压万物的气势,一剑恪住了斜劈而至的鬼琴刀。
鬼王一翻手腕,强横的内劲由弯刀渡向对方,引得莫阑剑悠长嘶鸣。“靖王爷,本王都不跟你抢合页双株了,隐刀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靖王爷不置可否。
话音方落,身后又一道剑气袭来,鬼王险险侧身,以手为兵一掌推向来人;白无衣不敢硬接他这灌满内力的诡异招数,剑尖挽了几朵剑花闪开身形。
接连两次被打断,鬼王眼底闪过冷意,鬼琴刀紧跟着就到眼前,竟不知怎样挑开了靖王和曲和两人的阻截,闪电般的银色刀光斜斜引向白无衣脖颈,快得教人看不真切。
“——区区一雪庄,哼。”
白无衣当即脸色大变,提起双语剑整个人往后仰去,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堪堪避开那把银白色的弯刀,便是如此,咽喉处的肌肤还是被锐利的气流划破,一缕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白衣领口。
年轻的剑客面上惊疑不定,握着双剑的手心紧了又紧,满是冷汗。他从生死线上回过神来,一抬眼,又差点将三魂六魄都惊散——
靖王和曲和已经连手截住了鬼王,那三人弯刀长剑斗到一处,刀光剑影遮住了外人的视线,只见强横无匹的气息四下狂乱,将本来还算空旷的地底搅得天翻地覆。诚如鬼王所言,他好像就是为了试探曲和的隐刀一般,鬼琴刀随手化去莫阑剑的攻势,却紧紧咬着[十刹]双刀不放,逼得曲和不得不将隐刀刀法从头到尾使了个遍。
曲和隐刀刀法早已成,却并不熟练,况且没有前人的指导,她的刀法其实并不正统,零零碎碎有着数不清的瑕疵,用来对付鬼琴门的护法倒是足够了,在这一门之主面前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看的。
鬼王的鬼琴刀几乎是招招都擦着她的致命之处倏忽而过。
白无衣在外围看着,越看越心惊;曲和全力迎着那银白弯刀,越接越吃力;靖王爷却是寒了一张脸刀削斧劈的脸,手中莫阑剑一横,山岳万钧压向那邪妄的鬼王。
此间种种,其时不过须臾。
孟媛揉着撞得生疼的肩膀站直了身子,正好看到一直护着她的叶习一横长剑加入了战圈,女孩子的脸色紧张,张口唤了一声“六哥!”也没能阻止他。
叶习以弱冠年纪扬名漠西的时候,云重国内基本听不到他的消息,这个太尉府最小的男儿,十六岁就与叶氏一族决裂,孤身远走漠西,仗着一柄□□从破狼军最末的士兵熬起,不过三个年头就成为靖王座下的副将之一,其能耐简直令人咋舌。战场无情,刀剑无眼,随着靖王爷出生入死的几年,当初年轻气盛的少年面上长成了端方君子,手下却萦绕着不计其数的亡魂。及至当年带出来的那柄□□折于战场,事后他换了称手的长剑,一身赭衣,满面寒霜,漠西人称“血色修罗”。
叶习的剑杀气太重了,几乎带上了肉眼可见的血气,这样的招数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靖王眼角睨到这一幕,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鬼王却是头也没抬,掌心贯力,鬼琴刀横开莫阑剑与紧跟而至的长剑交击,只听“咔嚓”一声,叶习的长剑居然在甫一交手就震出了裂纹!叶习也没料到这一门之主竟厉害至此,气力不接,差点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口送到鬼琴刀尖上,被稍后的白无衣一把扯了回去。
鬼琴刀挡开莫阑剑、逼退叶习,刀尖一转便又冲着那双弯刀而去,银白色的月弧在光线幽微的地底暗道里一闪而过。这须臾之间,被逼出战圈之外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到了曲和苍白的面孔,下颌处一道血痕正慢慢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