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背后有一条狭长的巷子,沿着巷子能走到城郊一处僻静的树林。
曲和知道自己内力混乱,只怕是动静小不了,一心只想着寻个偏远的地方,也不至于伤及旁人,没想到还是有人迎面而来。那巷子昏暗幽长,两人又都是轻功迅捷,差点在半空中撞上,幸好二人手脚都快,在半空中对了一掌后各退了丈余远,落在了巷子两边的屋檐上,倒是彼此挡住了去路。
“唔……”
曲和反手按在嗡鸣不已的弯刀,对面那人也不好受,捂着心口闷哼一声,眼神狠戾地看过来,张口一个长长的句子。
也不知道是那人原本说的就是异族语言,还是曲和耳中嗡鸣声不息,她竟是一个字也听不真切,右手按住背上弯刀,到底没惹住偏头咳了声,口腔里立时弥漫起腥甜。
这一偏头,对面那人毫不犹疑地跃身而起,手中有银芒闪过,在黑暗中森冷无比。
曲和脑中不甚清明,只本能侧身抬手,[十刹]弯刀无声无息地迎过去,短兵相接的瞬间才看清对方的武器——狭长的、纹饰古怪的、嵌了色泽清浅的珠子的权杖。曲和根本不认识这人,奈何对方好似将她当做了敌手一般,招招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两人这一耽搁,白无衣已经追了上来,一见这场面当即上前同曲和一起拦住那人的权杖,一脚将人踢了回去。
顾不得那人,白无衣一把握住曲和的手腕急声道:“小和?你怎么样?”
云翳散开,露出苍白泛青的弦月,光芒清冷无边,照亮了狭长的巷道。
那手握权杖的蒙面人一眼看到拦路是两个云重人,眼底露出诧异神色,顿时猜到眼前、身后可能并不是一拨人。一念及此,那人也不多做纠缠,即刻跃身就走。
“啾——!”
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夜空中扑下来,正好截住了那人的去路。曲和方才与那人对了一掌,深知对方内力深厚,原以为突如其来的那只隼对那人无甚威胁,谁知两个影子在半空中相遇竟传来一声惨叫,人影随即跌落下来。
那只隼在夜空中优雅地拍了下双翅,一个盘旋就落在房檐翘起的角上,昂着脑袋长鸣一声,居然转头看向了曲和二人。
幽绿的隼眸直直逼视过来,白无衣心底一惊,半挡在曲和身前,眯着眼抬起了握剑的手。
就只几息之间,巷道里已经无声无息站了几个身形瘦削的异族人。那些人的着装与先前那人一般无二,俱是奇异长袍加身,黑色布巾罩头蒙面,人手一根狭长权杖,腰间系着两枚赭色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铃铛,垂下来的袖角袍底都绣了奇异纹络,因为面料俱是暗色,倒是看不清那图纹到底是什么。
白无衣看了一会儿,突然后背一寒——这样的装束,不正是空城的祭司服么?这大晚上的,这些空城祭司跑这里来干什么?
那被隼从半空中逼下来的祭司跌在冰冷的石板上,右眼已经被隼啄瞎,满脸的鲜血,一手捂着眼睛还来不及起身,就见一个人影鬼魅般欺至身前,黑色的权杖一点一勾,直接将他手中紧握的权杖挑飞出去,身后自有其他人接住了。
随后几声极细的声响,地上的那名祭司猛地瞪大了左眼,几声痛苦而恐惧的低嚎压在喉咙里,却是连话都说不出了,四肢更是痉挛抽搐却也只是一些无意识的抽动。
站在他面前的祭司冷眼看着,冷冰冰吐出几个句子。
白无衣轻轻抽了口冷气,他便走云重南北,异族语言也学过几种,勉强能听清那祭司说的词句:那人举手投足间,竟已经废了地上那人的武功并四肢,再加上被啄瞎的右眼,那人已废。
收拾了那人,为首的祭司这才转头看向了巷道里的两人。虽然换了服饰发饰,但五官轮廓太过显眼,摆明了就是云重人。
白无衣心中咯哒一声,面上却扬起个无害的笑容来,用弢岚语道:“诸位,我二人无意冒犯,不过是路过罢了。方才之事,我们会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绝不会教其他人知道。”
祭司看着他们没说话。
白无衣一手握住曲和的腕子,她的情况很不好,偏偏这种关头遇上了空城的祭司处理事务,当真是……
“我二人只是——”还未等白无衣说完,那个祭司一抬手,巷道里几个人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白衣剑客原本就盯着他的举动,当下警铃大作,刷一下扬起双语剑,“当!——”那几名祭司速度竟如此快,下手竟如此狠,摆明了要置人死地不留活口!白无衣脸色大变,迫不得已松开握曲和的手,双剑齐上,这才堪堪拦住了几个人的权杖。
只是一松开曲和,白无衣心中就暗叫不好,眼角余光里看到她微垂着头,双手松松垂着,衣袖遮盖下两把弯刀的杀气已经弥漫开来。
“小和!把刀收回去!”白无衣急道。
然而对方人多,实力又强,白无衣一个人既拦不住所有人也不能将人护在身后。
[十刹]一出鞘,那股狂暴的气息便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只站在屋檐上的高傲的隼。白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