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大殿跟漠西任何一座宫殿都不一样,泼墨般的绿色藤蔓掩住了大殿的模样,只余着一个异域风格明显的轮廓。
靖王只带了两个暗卫,几个近卫,一行人在大殿外墙下马,空城白羽卫登时走上前来。
“你们是什么人?!”
靖王等人常年驻守漠西,弢岚语早已能听会说,也不回话,径直亮出一面“靖”字王旗。白羽卫面色一变。
“你说什么?”空城大殿空旷的主殿之上,面色阴暗的城主大人道:“呈帖不过一个时辰就闯我空城;夜宴的帖子才下,他眼下居然到大殿外墙了,这云重的六王爷,还当真是不把我空城放在眼里。”
同样一宿没睡的城主,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随手就把手里的一卷东西扔到地上。
“既然问不出什么来,还留着做什么,拖出去,处置了。”
一身消瘦红衣的栾厄看了一眼地上那卷东西,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便有两个侍卫拖着一个破布袋似的人往外走去,晨曦的光照进主殿,照在那人血迹斑斑的面颊上,正是昨夜里抓回来的祭司。
空城副城主微微直了直身子,“城主,南宫聿近来都没有动作,看来是真的被那白衣女子缠住了,不过昨晚石林那边传来消息,千祭雪山来人了。我们的猜测不会错了,南宫聿和那白衣女子都是雪山深处的人。”
索司图录嘴角一勾,“不好好在千祭待着,非要来蹚这趟浑水。”
栾厄皱了皱眉,“城主,他们毕竟是——”
男人一摆手,“我管他们什么来历,在我空城地界,就没有他们放肆的道理。”
栾厄默了片刻,只道:“那殿外的靖王爷,城主有什么想法?”
“他啊。”
“靖王来得这般急切,或许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破狼军此番西进,明面上是为了南荒铭印,真正的原因不外乎是借道北上,说到底还是草原战事。但眼下靖王爷如此仓促行事,大概是,空城里有什么比南荒铭印更加重要的东西?”
索司图录:“那倒要看看了,空城里有什么能被这云重的六王爷看上的。”
栾厄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大殿外。
漠西初春的风刮过空城大殿,铺天盖地的藤蔓轻轻摆动。靖王随着白羽卫,一脚踏进了这古老的建筑。
大殿深处,一个僻静的院子里,白无衣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摸枕边,空荡荡的,这才想起双语剑早被拿走。
剑不在身边,剑客总是心有不安的。何况,曲和也不见踪影。
白无衣一跃而起,屏息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皱起了眉。整个院子里都安静得诡异,一丝活物气息也无,并不像是有人监守的样子。
房间里异域特色浓烈,主色调是深沉的墨绿和艳丽的金红,燃的香料却是极清淡的木香。
白无衣调整了呼吸,一抬手打开了门,然后就愣住了。
院子不算大,是江南常见的二进院落,墙面都刷成了白色,跟房间里浓烈的色调极为相左。更令人诧异的是,院子中央种了两株古老的梧桐。这样的庭院已经很怪异了,何况那树。
天垂南北,黦海相隔;北有苍梧,扶渊之古,移地则枯,不可久活。
梧桐乃北国扶渊的国树,几乎家家户户都培植,门前屋后若没有几株梧桐,都不好说自己是扶渊人。神奇的是,扶渊苍梧在扶渊国内葱葱郁郁、漫山遍野,却连罗济山都过不去,移植必死,更遑论黦海之隔的云重等国。
云重江南也有少量梧桐树,唤为云梧,与扶渊苍梧大相庭径。但这院子里的两株梧桐——
“……扶渊苍梧。”白无衣喃喃道。
“是扶渊苍梧。”
白无衣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却看到昨夜在大殿里见过的那个女孩子,白袍白发,幽蓝色眸子,一对漆黑色的耳坠子,幽幽站在回廊花荫里,手里多了一柄漆黑权杖。
诺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近,略带异族口音的云重语竟是分外流畅:“你是在奇怪,空城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养活这苍梧吧。”
女孩子走过回廊,站在拐角处不动了,微微抬着脸去看那还未抽芽而显得寥落的梧桐树,淡淡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扶渊遍植梧桐,以落凤凰,而凤族凰族乃神之后裔,其血肉骸骨对于苍梧,也是大为裨益之物。这院子底下,埋了一对凰翼呢。”
白无衣默了片刻,却道:“你是空城的祭司,云重官语怎么说得如此顺畅?”
诺道:“你是一雪庄的少庄主,可习的也并非白氏剑法。”
白无衣不说话了。
女孩子接着道:“千百年前,有凰主弃家国于不顾,跋山涉水,历经万险,来此地定居。那时候的索塔格,远比现在荒凉得多,天苍地远,人烟寂灭。凰主来自北国,如何能在这荒漠活下去?于是,有人为她请动了异族千机,耗时数百年,落成这大漠空城。甚至为了博那凰主一笑,深掘地底,引来了水流环绕;又在周遭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