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大漠空城,荒丘。
黑袍裹身的祭司匆匆而来,立在祀台下沉声道:“大人,滫水山庄来人了。”
祀台上石柱林立,空城的大祭司盘膝而坐,面对着一壁石像,缓缓睁开了眼,却没有说话。
祀台下的祭司等了半晌,禁不住抬眼看去。
祀台肃穆,烛火长明却依然沉郁,空荡荡的神像前,大祭司身影挺拔,孑然一身。空城的祭司平日里深居司傩山,很少外出,荒丘虽然也在司傩山上,但这个地方太过神秘庄重,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祭司们也不怎么愿意来的——除了这一任的大祭司。
大祭司自上任以来就喜欢独自一人待在这荒丘上,石柱林立,诸天神像,长明灯和白烛,他孤身面对着神秘的古老祀台。
看得久了,竟觉得那祀台的背影已同满壁石像融为一体,祀台下的祭司猛地回神。
听到那人淡声道:“人到哪儿了?”
“他们辰时自北门进城,之后便查无所踪,遵大人指示,静湖四周已加派人手。一旦露面,必定阻止他们。”
伽月雒微微一哂,“滫水山庄的人,他们若真想动手,你们拿什么阻止?”
黑袍祭司竟无法答话。
“静湖随他们去,南宫聿也该回来了,让他们乱去。”伽月雒漫不经心道,随即问:“来的是哪一楼的人?”
祭司没听明白,“……大人?”
伽月雒眼底一暗,换了个说法:“滫水山庄的人,着何服饰?”
“墨蓝色长袍,样式古朴,袖口领口绣有青色山水暗纹。”
空城的大祭司眉峰一挑,低声笑道:“居然是东楼的人。南宫聿,看来你此番难逃此劫。也罢,反正你的用途也不多了……”大祭司的声音太低,祀台下的人并没有听清,又等了片刻,见没有其他示意便行礼退下了。
静湖位于空城大殿东北,司傩山脚下。比起草原上的湖泊,静湖要小得多,也比不上索梅湖,看上去只跟空城大殿差不多大。墨蓝色的湖水一侧倒映着司傩山,一侧倒映着空城大殿。
空城城主站在湖边巨石上,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些墨蓝色的倒影,轮廓分明的异族男子的脸庞显出一种深沉的冷峻来。
静湖四周静谧无声。
远远的,大殿方向走来了一个人影。午后时分的大漠骄阳似火,来人一身缟素,撑了一把素白的纸伞。
“城主。”那人微微福了福身子,抬起一张苍白寡漠的脸。
“你这个时候来大殿做什么,七娘。”索司图录略略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回头,“让靖王爷知道了,只怕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七娘撑伞的手一紧,道:“七娘知道。”
“什么事?”
“城主当日答应过一个条件,如今时日正当,七娘特地来讨要了。”
索司图录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七娘,当日本城主就跟你说过,你若当即便提了条件,本城主无所不允;若留待他日,可要看本城主心情好不好了。”
“七娘明白。”
“说。”
“听闻一雪庄的少庄主来了空城,七娘不知其到来所为何事,但这个节骨眼儿上,想必城主是很不喜的。七娘此来,便是希望城主手下留情,让他好好的出空城去。”
一身缟素的女子抬眼看着巨石上高大的男人背影,半晌,没听到想要的回答,皱了皱眉,缓缓开口道:“城主,七娘当日护送息影剑客安然无恙地离开雅格绿洲,如今不过是同样希望一雪庄少庄主能平安出城,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索司图录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听到这里,他突然开口:“白无衣?”
“是。”
异族男人的语调奇怪的一勾:“白无衣七八年前入江湖,以一对双语剑扬名灯江,算起来该是比你要小几岁的吧?”
“应是的——”七娘突然顿住,苍白的面色忽的就有些沉,嗓音略略抬高:“城主是想到哪里去了?七娘当日为高人所救,乃得这十年苟延残喘,七娘如今得见高人后辈,难道不应该将十年前的救命之恩报了?”
“哦。”空城城主面上无一丝窘迫,反而露出些意味深长来:“救命之恩,十年前,一雪庄庄主几乎没有离开过江南,救你那高人不可能是白无衣他爹。那就是他师傅了,那个擅长用双刃的老头子。”
七娘动了动眉稍。
索司图录懒洋洋的看了看日头,“这样吧,只要白无衣不挡道,本城主就还了你当日的人情。”
七娘心中一松,刚要道声谢,眼角扫到静湖面上粼粼水光,不知怎么的就多了一句嘴:“敢问城主的道,可是事关那大祭司?”话都已经出口才反应过来,索司图录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这当着面的问出来,指不定对方就起了什么疑。
她寄身空城数年,暗地里做着破狼军的线,这一城之主只怕是早就知道的,靖王只怕也清楚,但有些事不管底下多少的暗潮涌动,就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被息影剑客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