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夜。
已是暮春的草原北还纷纷扬扬的飘着雪,溧梦关城楼以及南来北往数里之远,整个都被焚毁,只余着焦黑的石基和坍圮一片的砖瓦,守关的是镇北军副将箫策,“卫”字军旗在夜空中猎猎飞扬。
战事频繁,溧梦关根本来不及重建,箫策点了数百将士站在轮廓还算完好的城楼石基上,日夜轮休,换人不换岗,就怕再出什么意外。初十那日范流泊同叶家五公子列阵献策,镇北、破狼、幽州三军齐出,气势恢弘震惊草原,弢岚于长河关外大败,已经不成气候,他们防的是那来历诡谲的黑衣术师。
刚入夜,就有将士匆匆来报说南边有一队人马来得急,天色昏暗看不清来者何人,亦不清楚具体人数。箫策心中诧异,一边着人在关上加派人手,一边拎起兵器就往前方去,那队人马着实来得迅速,箫策这才站在城墙上,竟已能听到马蹄声阵阵。
“箫将军,会不会是草原异族来犯?”将士的嗓音有些许紧张,溧梦关的城墙被大漠寨烧成这样,攻击、防御都不占地理优势;且长河关扼制西北,溧梦关辖下西南,前些日子长河关一役震惊漠西,眼下大军还驻守在那里,驻守溧梦关的人并不多。
箫策皱了皱眉,“眼下风雪天气,草原异族大多在休养生息,有几支不安分的,看看那弢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应当不会如此想不开。”
话虽然这样说,心还是提了起来。箫策从军也有六、七年之久了,最是清楚漠西异族的彪悍,若真是被这段时间以来草原异常的气候逼得急了,就是有弢岚战败在前,他们也是说打就打没一点道理可讲的。
说话间,就见夜色中有一道暗色的流光飞快的逼近关门,守关的将士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骤然点亮了溧梦关上的灯笼。借着灯光才看清,那一道狭长的暗光竟是一队骑兵,正是马匹身上挂的甲胄反射了雪光,骑兵来得飞快,顷刻间就逼近溧梦关几里外。
城楼上的将士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马蹄声阵阵,并无人回应。
箫策紧紧盯着那队来势汹汹的骑兵,骤然拔剑喝道:“镇北军箫策在此——何人敢犯我溧梦关!?”清亮的剑光撕破风雪和夜空,在溧梦关下白雪覆盖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像是被那道剑光所震慑,迎面而来的骑兵齐齐勒马站定,刚刚好是个城楼上最长攻击距离之外的临界点,数百马匹、骑兵竟是半分嘈杂声儿也没有。箫策心中震惊,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已经在暗自猜测漠西什么时候又出了这样军容齐整的凛冽之师?
须臾,骑兵从中分立开来,有几个影子策马上前,为首的青年掀开头上的斗篷扬声道:
“破狼军温简,问箫将军好——”说着往后打了个手势,军中很快升起了破狼军旗,也不等那边问询便道:“箫将军,我等接军中范军师消息,从大漠中来,欲往白城去,靖王爷亦在军中,望箫将军速开城门!”
箫策闻言吃了一惊,那军中打出的确实是靖王的破狼军旗,细细看去,温简身后的几个人中确实是有人身形极似靖王;再一抬头,就见那队骑兵身后黑压压一大片人马逼近,人数众多却分毫不乱,行进中隐成战阵。是了,这漠西荒寒之地,除了靖王爷的破狼军还有谁人能训出这样气势凛冽的兵戈之师。
箫策精神为之一振,连忙道:“王爷稍待——,开城门!”
索塔格广袤无垠,即便是靖王接到步青峦消息后便即刻动身,从索梅绿洲赶到这草原北的溧梦关,破狼军日夜兼程也足足走了五天五夜。
靖王端坐在马背上,抬眸看着那焦黑遍布、千疮百孔的城楼,寒声道:“火焚溧梦关的,是池之慕?”
众人已经简单的见过礼了,听闻靖王问话,箫策回道:“是池之慕。”
月初时,得到黑衣术师相助的弢岚大军突然一反之前的且战且退,集结了周边几支异族反扑回来,并且一路打到了长河关,随即连破长河、溧梦两关,直逼白城。三月十一那日,黑衣术师奇袭白城,城中将士不敌对方诡谲术数,大军回防不及,白城几欲破城;日中,溧梦关却突发大火,正在冲白城行进的弢岚军被大火拦腰截断,前后无法瞻顾,退守长河关,溧梦关这场火堪堪解了白城之劫。
“当日池之慕一行十余人突然出现在关外,也不知他们从哪里来的许多火油,顺着城楼南北足足浇了有十里地,一把火下来,整个溧梦关城楼就成了这副样子。”箫策叹了口气道。虽然那一场火间接的救了白城,但箫策是见过溧梦关修筑时的人马劳苦,眼睁睁看着被烧成这样子,心里多少不好受。
靖王没说话,目光沉沉看着那残缺的城墙,眼底氤氲的风雪几可冻骨。
箫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这个云重国唯一的王爷,看上去还年纪轻轻,其实已经戍守漠西十余年,论年纪,箫策比靖王还要大上几岁的,但他面对着对方的时候却是心服口服的俯首行礼,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那六王爷的身份,还有那十余年如一日的戍军生涯。
“靖”之一字,定也,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