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衣在刚进白城的时候就接到了江南白家的消息,以白家族里名义送来的消息,而不单纯是一雪庄或者鬼医,这是个很少见的情况,至少白无衣就从来没遇到过,他想了想,便没有随着大军去城主府衙,而是循着那消息找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白城被折腾得很凋敝,这样暗夜飞雪的偏僻小院就愈发荒芜了,门口晃晃悠悠的灯笼要亮不亮的,看得白无衣直皱眉,实在想不通族里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推门进去,就见半旧的庭院里已经站了一个人,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微微抬头对着那漆黑的夜空不知在看什么。
白无衣分心想了一下,脑海中似乎并没有这人的印象,难道又是跑到哪里去遁世的老怪物过来了?——嗯,说人家是“老怪物”似乎不怎么合适,庭院里那人简简单单一身青衫,脑后三千青丝也不梳也不束,就那么潦草的垂在脊背上,衬着那不怎么讲究的衣裳,还真像是经年不出世的古怪“高人”。
白无衣推门是毫无声响的,但那人已经转头看了过来,昏暗灯光下的一张脸很是苍白,抿着的唇显得十分严肃,一双漆黑的眸子星子般凛冽。
白无衣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手按在双语剑上差点就拔剑了,索性最后关头清明过来,按捺住了自己。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袖子底下,嘴角牵起一个轻蔑的嘲笑,明晃晃的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白无衣眉心一跳,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那人却没回答,懒洋洋的挪开了视线,望向客房的方向。
有人正推门出来,手里抱着一袭白色的狐皮大氅,不急不忙走下庭院来。
白无衣吃了一惊:“九叔?!”
鬼医传人淡淡应了一声,已经走到那青衣人旁边,抖开大氅给那人递过去:“下着雪,出来做什么。”
青衣人懒得理他,倒是也没拒绝那狐皮大氅,抬手拉了拉,转身坐在了那个缺了一角的石凳子上。
白闲看着那冷冰冰的石凳皱了下眉,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转头看白无衣:“来了。”
白无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九、九叔。”再看了一眼那边百无聊赖坐着的人,电光火石间猜到了那是谁,看向白闲的目光错愕又惊讶:“——慕容前辈?”
白闲点了下头。
慕容岐显然听到了,不过也没打算搭理这个一雪庄的少庄主。
白无衣却松了口气,回想起方才自己差点在一代剑客面前拔剑的冲动行为,忍不住就想长叹一声,好在自己没有真的动手,还好还好。
“进去说吧。”白闲淡淡道,说完又看了慕容岐一眼,对方跟他对视了须臾,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鬼医传人又轻轻皱了下眉。
白无衣连忙道:“无事无事,九叔,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雪已经不怎么下了,就几粒雪花时不时飘下来,几个人内力都不低,这点寒意倒是没放在眼里。
“九叔,你们缘何在此?”白无衣迫不及待道:“此番大漠空城之行凶险颇多,好在还算顺利,小和现在也在白城的,要不要——”说到一半,突然就停了下来,白无衣看着面前黑衣人沉默的样子,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九叔和慕容前辈就在白城,他们既然能联系到他,自然也知道小和与他一道,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相见。
——雅格绿洲外小和收到的两封信白无衣是知道的,一个让她速回含苍崖,一个让她暂时不要回去;而他们现在却现身草原北的白城。
——此番大漠之行险象环生,小和身上那诡异的隐刀内力尽失,又暴露在姜永白、江北苏家等人面前。
——没有寻到沙雪莲,或是其他可能对子桑有用的东西。
——还有靖王爷。
……
白衣剑客一时间思绪万千,满腔苦涩,乍然见到九叔的欣喜过去,心里的犹疑困惑便冒出头来,随后,那股有负对方嘱咐、所托的愧疚就翻腾起来了,没完没了,只觉得自己实在没脸面对眼前的长辈。
“九叔,我……”
白闲看着他一脸愧疚难当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自责。论起来,这件事情是我大意了,没料到大漠空城在筹谋这么大的事情,贸贸然就让小和去了大漠。我虽然不知道你们都历经了什么,不过人还好好的便好,小和能平安归来,也必定多亏了你的护持。”说着,郑重道:“无衣,多谢你。”
白无衣连连摆手,“不,九叔,我……这一路小和受了许多苦,是我护持不力,有负你当日所托,我……”
那边慕容岐突然插了一句:“她的内力怎么回事?”
白无衣被他那冷冰冰的语气冻了一下,很奇异的也不结巴了,镇定下来以后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慕容岐初时听得眼底狠意翻腾,手上青筋暴起,凛冽的剑意将脚边的白雪都凝成了冰,又一寸寸裂开;后来却慢慢沉默了。
白无衣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