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衣从那偏僻院落出来的时候,白城正要下不下地飘着雪,深夜的城池苍白而沉寂,人畜的声音都极其细微,忧愁于如何度过这个多事的春末。
渐渐靠近内城,守夜和护卫开始成倍增加,苍蓝色勾白边的镇北军,深褐色绣猛虎的幽州军,及至靠近城主府衙,街道暗巷里都是黑色描云军服的破狼军。白无衣心道,三军齐聚西北十四关,对面的草原异族也真是了得了。
到了府衙前街,他就没有再使轻功了,落下来露出了身形,守在大门口的侍卫刚好认识他,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
要找曲和很容易,从大漠过来这一路靖王都对她照顾有加,虽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但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护持才是最不能教人轻视,这一路走来,随行的破狼军只怕没有人不认识曲和了。
白无衣最先见到的人却是一脸沉重的徐盛。破狼军的几个将领年纪都较年青,徐盛也不例外,眼下这个年轻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表情非常复杂。剑鞘在他的另一只手里,白无衣看上去总觉得有些眼熟。
“徐将军。”
徐盛回过头来,“啊,二公子。族中事务可要紧?”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白无衣看对方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道:“听说小和住在后头?可有歇下了,我想过去看一眼。”
徐盛顿了顿,“曲姑娘住在后边的客房,我带……嗯,我叫人带你过去。”
白无衣应了一声,跟着徐盛唤来的侍女往后边走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徐盛手里拿着的那把剑不是叶习的么?他第一次见到曲和的时候,就是叶习与她一处,一身赭衣的青年将军,面若寒霜,人肖其剑。
就算叶习不似剑客般视佩剑如命,也没道理把剑给徐盛拿着,而且徐盛的那个神情……。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不过也就是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在意,何况很快他就见到了曲和。
曲和已经解了斗篷风帽,换上了一件暖和的狐皮披风,白色的毛茸茸的披风几乎跟白无衣半个时辰前才在白城边缘那偏僻院落里见到的那件一模一样。不过里边的衣服倒是还没换,看上去像是还没来得及休息洗漱。
年轻的云重女子默然站在院子一角,低头看着脚边那一排的土罐。
院子里那张桌子边上坐着个更年轻的女子,应当只能说是女孩子,两只手交握放在桌子上,亦侧头看着曲和看的方向,面上神情有些悲伤。
夜晚的风倏忽刮过,有屋檐上的落雪被扫下来,簌簌作响。
白无衣皱了下眉,开口道:“小和?”
不过曲和好似没有听到。
那个坐着的女孩子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云重女子秀丽的面庞,不过眉眼利落,倒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美,让人想起那些孤身闯荡江湖的女侠。
卫彤看了看来人,低声道:“你是小和姐的白家二哥么?”
白无衣略带讶异的看她:“姑娘知道我?”
“我听媛媛说起过。”卫彤简单道,“我姓卫,单名一个彤字。”
白无衣这下真的惊讶了:“镇北军卫将军的独女,卫彤姑娘?”
卫彤并没有对他提到自己已逝的父亲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这几个月来所有人见到她都是这个反应,她早就学会不去理会。只点了点头,又看了那边一眼,神情低落下去:“小和姐站了有一会儿了,白二哥,你劝一劝吧。”
白无衣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五公子……自从知道五公子的事情后,小和姐就这样了。”卫彤站起身,伸手拍了一把肩头的落雪,“我去给你们倒茶水,你们还是进屋说话吧,这么晚了,也别站外边吹冷风了。”
白无衣心中咯噔一下。几天前破狼军在索梅绿洲收到白城急件,言溧梦关告急,白城式微,叶家五公子毒发伤重,破狼军便昼夜不歇的赶往白城;这一路白城的消息日日送达靖王手中,他却并未提及叶诩的情况。
白无衣是知道的,叶诩在曲和心中地位不一般。
大概是曲和由于素来少与人往来,慕容前辈九叔一类的是长辈,子桑和他自己是兄长,孟媛之类的被她当妹妹护着,靖王……算了不说靖王。他遇见她以后很少见她主动与什么人提起自己的事情,唯独在叶家五公子面前会露出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好奇心与笑容,言谈有些甚欢,白无衣一度以为他们俩……好吧,后来知道不是的,但叶诩在她心中的地位恐怕是很独特的。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毒发病重,眼下这副样子,只怕是最糟的情况了。
那个君子端方,温雅聪颖的青年,白无衣走遍云重南北,见过的文人侠客无数,也没有人能及得上他的那般风姿。
慧极必夭。
白衣剑客叹了口气,迈步走过去,“小和。”
曲和抬起漆黑的眸子,有些茫然的应道:“二哥。”
墙上飞下来一双白鸽,大概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两只子玉鸽落在曲和肩头同时转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