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正好有空。
步青峦刚刚来报,索塔格大雨致使岐江水涨得厉害,支虞湾已经被江水淹没了小半,这雨再这么下个两天,估计整个草原北包括牧民、部族、白城都得考虑南迁了。
但镇北军中有擅长观瞻天象的能人异士道,大雨最多能下到戍时,之后便该是小雨淅沥,明早必定会放晴。连天都看不清的时候,鬼知道那人是怎么观瞻天象得出的结论。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大军决定原地休整,待雨停再做打算。
靖王在漠西十余年,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猛的雨水。
戍边军扎营在地势略高的坡地上,成片的桦木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将人马隐蔽在其中。在这样大雨倾盆的情况下,在坡地上休整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大营的地表相对干燥,不用担心被雨水浸湿。
但不妥之处也是很明显的,比如说——靖王抬眼看着暗沉的天空,正好有明红色闪电划破天际,蛛纹布满了整个西边,随后雷鸣之声惊天动地——人站在这些桦木底下都是心惊胆战的。
浓重的水幕遮蔽了人眼,三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们只知道异族残军大概扎营在西南方向,但到底是在哪里,现在也说不准了。
“你知道西南方向是什么地方么?”这样大的雨,池之慕在靖王走到他身后一丈远的距离时候才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靖王也没有撑伞,浑身真气将水幕阻隔在外,激战几日,他深刻的眉眼显得愈发冷峻,抬眼间都是凛冽的锋芒。
“如果没有记错,是星罗海。”
“是星罗海。如果他们进了星罗海,那就是自找死路了。”
靖王一挑眉:“怎么说?”
“星罗海不是海,是数百个水塘子星罗棋布在草原上。那地方四方高、中央凹陷,倒是没什么稀奇之处,只是这样大的雨,星罗海不是海也要成为海了。”池之慕道,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
草原北的地势破狼军不熟悉,但这个地方靖王在图志上有看到过,道:“今天这雨虽然来得突然,也不是没有撤走之机,他们不会死守着星罗海不走的。”
“他们撤不出去。”池之慕断言道,“星罗海四周都是高地,东、南方向都有你们的人,他们只能往西、北撤军,但西边过了星罗海是木族的地界,木族你知道吧——他们向来族内通婚不与外族往来,性格极其古怪,但族人多天生神力,骨骼坚硬,擅长武斗;他们在部族地界周围都布有地陷,一旦发现有外族人踏足格杀勿论,毫不留情,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若是没遇上这场大雨,他们估计也就冲着木族横扫而去了,而眼下,但凡那几支异族的族长还有点理智,就不会去招惹木族。北边地势崎岖难以行军,北撤还不如原地休整,死得还慢一些。”
靖王还是第一次听闻木族这个部族,想了想,似乎在哪里有提到过,不是宋贺的《漠西异族志》,就是叶诩写的书札一类。不过既然木族如此憎恨与外族互通,难怪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他倒是不怀疑池之慕所说,虽然都在漠西长大,但身为异族的池之慕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在索塔格草原和大漠生存下去,而且对各异族的消息也灵通的多。
靖王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南边有我们的人?”
“四方合围,范流泊不就喜欢来这招么?”池之慕冷嗤一声,“我今天可一整天没见到你那近卫头子了。”
近卫头子,说的是温简。
靖王没搭理他的嘲讽,也不在意被他看穿计谋,淡淡道:“所以你说他们要降?”
“死那么多人,青神祀又遇到这么古怪的天气,还自个儿跑进棺材地儿去了,不降难道等着全灭么?”
“漠西异族不是从来不降的么。”
“那是因为没遇到这种情况。”池之慕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天空,正好一道紫色的闪电在二人头顶上划过,饶是周边数人都是军中将士,见此异象还是忍不住惊叫出声。
雷鸣之剧烈,脚下的土地都在震颤,阿若耶正往这边走来,想要把他们两喊回去——他们站的地方有点太高了。
池之慕道:“你看,这种天气说不是青神之怒都没人相信,支虞湾亡魂千万,平江落生灵涂炭,他们难道不相信会有天罚么?靖王爷,你们云重人是不会懂的,青神对于索塔格异族来说,乃是无上神明啊。”
从他的语气里可一点儿也听不出什么无上神明什么天罚。靖王对池之慕的言论不置可否,“你别忘了那些黑衣术师。”
“是啊,那些黑衣术师。所以你最好祈祷是濯山收拾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收拾了濯山。”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池之慕沉默了片刻,忽而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回子音城?”
靖王一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本王回子音城做什么?”
“这次异族结盟跟闹着玩儿似的,但解决了弢岚族,又震慑了漠西,估计往后几年都不会有异族再跳到破狼军跟前,你不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