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江日出,千里江水,波澜金红,重山叠嶂,万顷烟波。
年前深秋,曲和第一次下山,在大漠深处遭遇了沙暴“撒雅”之后,也曾与池之慕驻足沙漠,安静的看完了一场壮阔日出。
不同于大漠日出的苍凉,岐江日出自有一番山明河秀。
二人不再言语,站在汹涌江畔,静默的看完一场北地日出。待到日头渐高,池之慕也没打算回去,神出鬼没的猎来了几只野味,就地生火炙烤,一副要在此荒度时日的模样。曲和无法,只好坐下来等着吃午饭。
这一日,两人都在岐江畔无所事事,大多数时候是池之慕在寥寥闲话,曲和就听着。大漠寨主这一日的行为都不太似往常,曲和隐隐也觉出是怎么回事。
日近黄昏。
这个时候的岐江同样十分漂亮,汹涌的浪涛声听的久了,也就没了起初的那份震动,而是沉沉响在心头,去往遥远的海洋。
“还真想再跟你的隐刀比试一番。”大漠寨主眯眼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整个人斜靠着一株桦木,是个十分放松的姿态。忽而转头看她,唇角带了点不羁的笑意:“当初砂山之下,我就不该放你走。”
曲和一挑眉:“你留不住我。”
“呵。”池之慕嗤笑一声,眸色渐深,“琉璃,明明是我先遇到你。”
曲和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道:“跟这个没有关系吧……”
对方一抬手打断她,“没关系。好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估计后边那两个暗卫和卫字营的要待不住了。”
索梅绿洲之后,靖王的两个暗卫就一直跟着曲和,池之慕带走曲和的时候靖王没有跟着,一个是眼下的长河关周边皆是他的人,再一个,暗卫和卫字营的也会一直跟着她。
再度回到长河关的时候,正是黄昏。长河原千里碧绿,黄昏如水,景色醉人。大漠寨的人已经候在关外,池之慕也没有再入关,他在关外放下曲和,带着大漠寨一行十数人策马南下,消失在草原尽头。
走之前,他俯身在她耳旁道:“琉璃,如果半年内你们要成婚,记得不要告知我,否则,我恐怕会起兵砂山。”
又沉声道:“其实这一次,我也不想放你走。”
然而那两个暗卫一直紧随其后,长河关更是重兵把守,关门之下,那个一身墨色的人影正迈步而来。
两人遥遥对视,随后,靖王将视线转向他身前的女子,眼底一片温和。
大漠寨主冷哼一声,一把将曲和甩下马去,他的动作毫不温柔,不过曲和落地还是平稳的。随即策马离去。
“可有伤着?”
身着墨色常服的人影瞬息就到身旁,用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低声问道。
曲和摇了摇头:“我没事。”
“回去吧。”
“好。”
戍边军回到白城的时候,正撞上范流泊在发火,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范军师自兵符被顺走以后心情都不怎么好,前几日听闻某人没有随着大军回程,而是跟徐盛一道去了草原深处,更是气甚,面上阴沉沉的,整个白城的人都避着他走。
一见到靖王,敲着扇子一脸暴躁的男人开口便道:“王爷,我要休沐!”
众人脸色古怪的看着他,休沐是什么鬼?又顾忌着范军师的武力值,都默默的垂下脸,嘴角抽搐。
靖王一脸淡定的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准。”
于是范军师甩手就将一堆烂摊子扔给了手下人,当天就策马出城,看样子去的是关外的方向。
戍边军没有在白城多做停留,很快,幽州军护送宋贺遗骸回京,叶习斟酌再三,最终决定回月州一趟。同去的还有孟媛等人。破狼军整军南下,打算回阜城。草原北原本就是镇北军的地盘,倒不急着走。
接连两任统帅的亡故给镇北军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且年前朝中派来的监军一事在战事结束后,也慢慢显露出某种迹象。漠西边关重地,景帝能派出三朝元老西行,以监军之职插手镇北军务,其实已经表现出了对这支以骁勇之名震慑云重的军队的不信任。
群龙无首而又遭到主上猜疑的镇北军,陷入了一种尴尬微妙的境地。
在解决了异族之乱之后,漠西边关山雨欲来风满楼。
靖王没怎么管这些事,这些事情他猜到了,范流泊更是料得八九不离十,所以也早有准备。他带着破狼军南下,绕道去了一趟云城外的安客草原。
正值初夏,桦木重重,寒潭清幽。常年栖息在此的红脚鹤并不惧怕人类,拍打着翅膀扬起漂亮的脖颈,鸣声嘹亮。
靖王带曲和去祭拜南月太后墓。
南月太后出身南荒,乃是南疆池氏之后,多年前带着南荒信物—南荒铭印—嫁入云重王室,并为皇族诞下两位皇子,便是当今的景帝和靖王爷。然而,南月太后薨后却没有葬入王陵,亦没有归葬南荒,而是一意孤行的在漠西边关的安客草原修了一座简朴的陵墓,一个人长眠在了漠西。是谓云陵。
云